第212章 碎镯雨
类别:
悬疑刑侦
作者:
字数:2493更新时间:25/07/08 16:41:25
“所有蛊毒……都消失了?”
乌鹤白布满皱纹的脸上全是豆大的汗珠,然而此刻的他却一改之前的痛苦之色。作为最直接的承受者,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体内那股令人作呕的邪祟力量,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的整个过程。
那些被牵心丹控制的将士们,也如同从一场漫长的噩梦中惊醒一般,迟缓地恢复了意识。他们空洞的眼眸中,逐渐燃起了名为“情感”的火焰。
他们茫然无措,又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后怕,眼神复杂地扫视着身边的同伴,最终,所有的目光都汇聚在了那个身形单薄的女子——楚谨悦身上。
韦崇见大势已去,心中的恐惧如同疯长的野草般再也无法抑制。他如同丧家之犬一般,手忙脚乱地翻身上马,企图逃离这即将倾覆的战场。“留得青山在,不愁没柴烧!只要我活着,就还有卷土重来的机会!”他这样安慰着自己,试图驱散那股深入骨髓的寒意。
楚谨悦美眸中闪过一丝决绝,她再起法诀,口中念念有词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中:“以我之灵,换其永锁九幽,断来世,锁往生!”
韦崇的眼睛瞬间瞪大,布满血丝。他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咙,呼吸变得异常困难。他本能地想要回头,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,然而就在这时,他感到心脏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。一支原本被伏雨挡下的羽箭,不知何时,竟然穿透了他的盔甲,精准地命中心脏。
在意识彻底消散之前,他似乎还听到了这样一句话,如同来自地狱的判决,带着无尽的威严和冷酷:“紫薇黄书,名曰谨悦;散吾魂灵,化为雨露,利万物而不穷,天下邪祟,尽灭其中。”
韦崇此刻才是真正感到了绝望,他不甘心地嘶吼着,然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他本可以活下去的,只要楚谨悦不念出这个咒语!
此刻,原本遮天蔽日的神旗鬼幡,如同被烈日融化的冰雪一般,尽数消散;散发着诡异光芒的八卦镜也失去了力量的支撑,无力地坠落,最终消失在风中;曾经被韦崇视若珍宝的拂尘,也只剩下光秃秃的把子,无助地跌落在冰冷的地面上。而楚谨悦原本闪耀着金色光芒的身体,也开始变得暗淡,丝丝缕缕的金光如同烟雾般飞升,最终消散于无形,她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,从空中坠落。
一直守护在楚谨悦身边的闻鸣饰,见状立刻飞身而起,稳稳地接住了她。然而,当他看清楚谨悦此刻的状态时,却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——她脖颈上挂着的那颗藏灵珠,此刻已经布满了裂痕,如同蛛网般密密麻麻,最终化为一缕轻烟,彻底破碎。
“月儿,这到底是怎么回事?你——”闻鸣饰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恐惧而变得嘶哑,他紧紧地抱着楚谨悦,生怕她会突然消失不见。
楚谨悦微微抬手,虚弱地说道:“好吵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仿佛一阵风就能将它吹散。
闻鸣饰立刻闭上了嘴巴,他不敢再发出任何声音,生怕打扰到楚谨悦。他用眼神示意裴飞,让他赶紧将装着剩余藏灵珠的盒子拿来。然而,当裴飞颤抖着打开盒子时,却绝望地发现,里面空空如也。
楚谨悦吃力地抬起手臂,揽住闻鸣饰的脖子,用尽最后的力气,缓缓地凑上前去,在他的唇上印下一个轻柔而深情的吻。
“我曾经想过,等一切尘埃落定之后,就和你一起寻一处风景秀丽的山野,过着与世无争的平静生活。但是,韦崇这个人心机深沉,狡兔三窟,他留了后手,我只能永绝后患。”楚谨悦的声音越来越虚弱,仿佛随时都会消失一般,“从今往后,这世上如你所愿,再无怪力乱神,鬼怪之说。”
楚谨悦努力地想要勾起嘴角,露出一个笑容,然而,她却发现这对于她来说,是如此的艰难。她已经很努力了,但最终也只能勉强地扯出一个略带弯弯的弧度。
“辅佐好容王,他是新的帝王紫薇星。”说完这句话,楚谨悦的眼神开始涣散,她的生命之火,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熄灭。
闻鸣饰早已泣不成声,他的眼睛通红,充满了不舍和愧疚。他想要说些什么,想要告诉楚谨悦他有多爱她,想要恳求她不要离开他,然而他却发现自己仿佛被施了定身咒一般,不仅开不了口,甚至连动都无法动弹。
楚谨悦抬起手,轻轻地遮住了闻鸣饰的双眼。她不想让他看到自己消失的那一幕,尽管她知道,当太阳升起时,他将会忘记一切,忘记她的存在,但她还是不希望他能看见。
楚谨悦在闻鸣饰的怀里,渐渐失去了意识,她无力地垂下手,砸落在冰冷的地面上。太夫人在她临行前送给她的玉镯,也随之碎裂成几段,散落在地上。
她紧闭着双眼,因此,她并没有看到,一张金色的纸片悄然从她的袖口中飞出,携卷着从玉镯中飘出的一缕轻烟,缓缓升腾到空中。
当夜,京城、宁兰府、云州、湛州、永陵村、金坪村……多地同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。
细密的雨丝,如同温柔的丝线一般,无声地滋润着干涸的大地,滋养着世间万物。
“赵嬷嬷,快喊人来帮我找找,小姐留给饰儿未来王妃的镯子不见了,我记得明明就放在这的,这可不能丢啊!”太夫人在房间里焦急地踱步,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。
“太夫人,奴婢怎么隐约记得,镯子您好像已经给出去了?”赵嬷嬷在一旁小心翼翼地提醒道。
天边泛白,一缕金色的阳光穿透云层,缓缓地洒向大地,新的一天已经到来了。
皇帝暴毙,太子失踪,先帝子嗣凋零,容王顺理成章地继承了王位。
宁兰府的瘟疫在一夜之间荡然无存,百姓们恢复了往日的日常生活。
他们完全不记得昨夜究竟发生了什么,但是,在修葺好宁兰府的城墙和大门之后,百姓们却自发地开始修建雕塑,建造神女庙。
没有人记得楚谨悦的姓名,因此,神女庙也仅仅只叫做“神女庙”。
闻鸣饰奉命带着三万将士返回京城,可这一路上,他都觉得心里空落落的,仿佛缺失了什么重要的东西。
天极寺、唤香楼、永陵村等等事件的发生并没有被抹去,然而,这些功劳却都被算在了齐王的头上。
文武百官都没有谁对此提出异议,唯独闻鸣饰自己,总觉得哪里不对劲。
“数功齐赏,新帝如今正头疼要怎么赏赐你才好。”李凝带着一壶酒来到王府,想要和闻鸣饰一醉方休,然而,他却发现闻鸣饰正用一种奇怪的眼神打量着自己。
在他的记忆里,他和李凝相识,是因为他救了祁英。
闻鸣饰疲惫地揉着眉心,就在这时,太夫人走了进来。
“饰儿,你是不是该成亲了?可你母亲留下的镯子,我到现在都没有找到。”太夫人满脸愁容地说道。
闻鸣饰闻言,深邃的眸子瞬间暗沉了下来,母亲的镯子?
突然,一个玉镯碎裂的画面在他的脑海中一闪而过,在那一瞬间,他似乎还看到了一个女子的身影,被他紧紧地抱在怀里。
那是谁?
“母亲,成亲的事不急,我打算向新帝请旨,以后驻守云州,守护东腾边疆。”闻鸣饰说道。
太夫人愣了愣,随即点了点头,“如此也好,不过这次让我也跟着去吧,你独自在外,我也是不放心的。”
李凝抿了抿唇,插话道:“说起云州,你之前在云州处置了知府,现下云州知府的职位空了下来,皇帝的意思是云州是个要塞,放在他人手里,他总归是不放心,我想着请旨让祁英过去。”
闻鸣饰有些疑惑,“云州知府可比不上大理寺少卿。”
“祁英执意如此,祁家在京城的名声不好,祁无疾的夫人还是罪臣之女,行走在京城多受冷眼,不如换到新的地方重新开始。”李凝解释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