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靖王驾到

金倩如立于院中，凝视着刘承安那连连哀叹的背影，心头思量几许，终是轻颔臻首。父母双亡后，身为父亲生前挚友的刘承安，于家事、财物之上，无一不倾力相助。如今刘大人身陷困境，金倩如自是义不容辞，欣然援手：“我已了然，大人请宽心。”

得她应允，刘承安紧锁的眉宇终于舒展，急切道：“俸禄方面，先生旧时月俸为十两白银，本月我愿出十五两，权当为令弟下月入学堂备下薄礼。”话锋微转，他又迟疑片刻，低声道：“只是……传闻靖王殿下洞察入微，果敢决绝，而先生的女子身份又乃天大隐秘，一旦暴露，你我恐都难逃其咎，后果不堪设想啊。”

言及此处，金倩如心领神会，她拱手行礼：“金倩如明白，自会避开靖王殿下。”

然而刘承安终究是失算了。就在他与金倩如交谈之际，大魏靖王李慕修的华贵马车，已然稳稳停靠在定州衙门朱红的大门前。

车帘轻启，李慕修那俊逸的面容显露无疑。他一袭淡黄色的衣衫，身形轻盈，倾身一跃，便稳稳落地。目光如炬，他凝望着眼前“定州府衙”那方古朴的匾额。

他身后，缁衣劲装的周山仁，手掌紧握刀柄，稍稍向前迈出两步，低声禀道：“定州知府刘承安，为人过于刚正不阿，十余载未曾得到升迁。然其却是个难得的好官，办案严谨细致，这几年屡破奇案，在民间素有‘刘青天’之美誉。”

李慕修虽未出声回应，但周山仁所言字字句句，他皆已铭记于心。他信步迈入府衙，边走边低声询问：“桃花谷的尸身，你可曾看清？”

“看清了。”周山仁应道。

李慕修微微颔首，言语间带着一丝深意：“那究竟是不是‘刘青天’，稍后便可知晓。”话音未落，他一步跨过门槛，恰好撞见正送金倩如出府衙的刘承安。李慕修的脚步戛然而止，微眯的双眼似笑非笑地停驻原地。

反倒是刘承安，正与金倩如并肩而行，猛然间瞥见李慕修腰间那块熟悉的佩玉，心头猛地一颤，吓得他险些摔倒在地。真是冤家路窄啊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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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承安此刻内心是真正的恐惧，一方面他未能侦破案件，愧对百姓，良心饱受煎熬；另一方面，则是因为身旁这位“金先生”。金倩如的女儿身，在整个定州衙门，乃是一个不为人知的天大隐秘！知晓此事的，唯有刘承安的夫人与数位心腹。

六年前，金倩如的父母意外离世，留下年仅十五岁的她，独自一人抚养尚未满月的幼弟。刘承安与金倩如的父亲交情深厚，感叹英才天妒的同时，看着好友遗留下的这一双儿女，不由得动了恻隐之心。

最初，他打算让金倩如到自家府上，陪伴女儿做个侍女。可谁曾想，金倩如竟出人意料地精通“尸语”，入府不到两日，便协助刘承安侦破了一桩棘手难办的陈年旧案。自那以后，向来爱惜人才的刘承安便觉得，让她仅仅做个侍女，实属是对其天赋的巨大浪费。

然而，大魏立国两百余载，从未有过女子入仕为官的先例。刘承安思量再三，终究抵不过金倩如那超凡脱俗的才华，于是他隐瞒了金倩如的女子身份，在县衙的名册之上，为她虚设了一个仵作的职位。

此举本是善意，但他隐瞒金倩如女子身份的行为，一旦被有心人揭发，硬要扯上罪名，便会扣上欺君罔上的滔天大罪，甚至可能株连九族。若是此刻，被眼前这位靖王殿下看穿，恐怕不仅金倩如会大祸临头，自己也难逃其咎。

想到这里，他后背的冷汗，转眼间便浸湿了一层衣衫。刘承安急忙上前两步，刻意地挡在了金倩如的身后，拱手行礼，老腰弯成了九十度：“下官参见靖王殿下。”

金倩如的身形为之一滞，面色瞬间变得苍白，连忙跟着刘承安一同行礼。不是说好两天后才到吗？她柳眉微蹙，目光紧盯着地面上的青石板，头颅压得极低，生怕被这位靖王瞧见她的容貌。

“刘大人免礼，本王微服游玩，不必如此多礼。”李慕修面带笑意，语气显得格外友善。

见刘承安这般刻意遮掩，李慕修便微微侧过头，目光直接落在他身后那个身影之上——一身黑衣，衣袖紧束，绑带上甚至还能瞧见未干的血迹，正是金倩如。

“早间听闻桃花谷的水井中捞出一具女尸，看样子，刘大人已经验看过了？”李慕修开口问道，收回目光，恰好瞧见刘承安脸上那抹不自在的怔愣。

此刻，申时已至，夕阳微斜。刘承安硬着头皮直起身子，扫了一眼身后的金倩如，回道：“已验过了，下官正准备将相关信息转交给捕头们，想必很快便会有那女子身份的线索了。”

李慕修眼中，这二人一问一答，仿佛有什么秘密藏着掖着，显得畏首畏尾。他轻笑一声，手中的折扇“唰”地一声展开，向前迈出几步：“不着急，走，一起去看一眼。”

他边说边停在了金倩如身旁，目光自下而上地打量着眼前这位格外消瘦的“男子”。别的暂且不提，单是这仵作的黑衣穿在身上，便显得异常宽大。李慕修眉梢轻扬，想起先前定州的密报中，那位能与京城大仵作比肩的“尸语者”，传闻是个不善言辞、身形瘦弱、周身散发着一股阴气的男子……

确实，若非亲眼所见，他也难以置信，这世间竟有男子如此缺乏阳刚之气，个头也矮，活像一根饱受欺凌的豆芽菜。

“刘大人，带路吧。”周山仁抬手，将刘承安和金倩如一同拦住，那张脸上仿佛明明白白地写着“谁也别想离开”几个大字。周山仁心知肚明，自家王爷此番前来定州，绝非仅仅是为了游山玩水。他此行，既要收集先太子妃的消息，更要亲自见识一番，这位传闻中被定州府藏得严严实实、精通尸语却概不外借的“尸语者”。他倒要看看，这“尸语者”究竟有多大本事，竟能声名远播千里之外的长安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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