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尸语神探

县衙后堂，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，还夹杂着挥之不去的腐臭味。刘承安强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，面色惨白，仿佛下一秒就要晕厥过去。他紧咬牙关，双腿像是灌了铅一般沉重，好不容易才迈过了那道象征着生死的门槛。

李慕修从周山仁手中接过两条粗布绑带，动作麻利地将宽大的袖口扎紧，避免沾染上污秽。他斜眼瞥着刘承安那副魂不守舍的模样，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，问道：“护本写好了？”

听到这句话，刘承安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，瞬间来了精神。他连连后退，仿佛身后有恶鬼追赶，语无伦次地说道：“写好了，写好了！下官这就去拿！”

话音未落，人已经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，速度之快，令人咋舌。

望着他那落荒而逃的背影，金倩如只觉得头皮发麻，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脑门。

生怕自己女子身份暴露的是他，逃之夭夭的也是他！

她无奈地叹了口气，心中五味杂陈。一抬头，却正好撞上了李慕修那双深邃而充满审视的眼睛。

金倩如心头一凛，脸上堆起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容，试图掩饰自己的不安：“刘大人……他晕血，见不得这种场面。”

她的声音沙哑低沉，像是变声期尚未完成的少年，带着一丝不自然的粗粝。

李慕修的目光在她身上上下游移，仿佛要将她看穿一般。他越发觉得眼前这个瘦弱的“豆芽菜”可怜至极。

身材瘦小，面色蜡黄，一看就是长期营养不良。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怯懦的气息，仿佛一阵风就能将她吹倒。这小身板，甚至还不如六扇门里那些十八九岁的少年郎。

这样的人，真的是精通尸语，能够与亡者对话的存在吗？

他没有说话，只是微微眯起眼睛，眼神中充满了探究。突然，他猛地一把掀开了盖在尸体上的麻布，露出了那张面目全非的少女的脸庞。他皱了皱眉头，似乎对眼前的景象感到一丝不适，随即挑衅般地问道：“你不怕？”

仿佛感受到了他的质疑，金倩如有些诧异地抬起头，迎上他的目光。她指了指床上的尸体，语气平静地说道：“这……都是我亲手解剖的，我怕什么？”

说实话，眼前这惨不忍睹的景象，就算是跟着靖王殿下出生入死十多年的周山仁瞧见了，也忍不住感到一阵胃里翻江倒海。

可眼前的“豆芽菜”却显得异常淡定，仿佛早已司空见惯。她径直走向一旁的博古架，从上面取下几个扁平的盒子，小心翼翼地依次排开。

“靖王殿下身份尊贵，若是还有什么需要查验的，小人来动手便是。”

她一边整理着工具，一边有条不紊地说道。她在旁边点燃一盏油灯，昏黄的光芒映照着她专注的神情。她熟练地套上手套，戴上方巾，然后走到尸体旁边站定。这一瞬间，她仿佛变了一个人一般，浑身散发着一股专业而自信的气场。

方才还是一副羸弱怯懦的模样，现在却目光炯炯有神，气势逼人。光看这架势，就让人觉得她格外专业。

李慕修沉吟了片刻，似乎在思考着什么。最终，他缓缓开口说道：“不妨从头细说，我想听听你是怎么看的。”

他注视着金倩如的侧脸，眼神深邃而锐利，仿佛要看穿她的一切伪装。他想借此机会，试探一下这个“豆芽菜”的深浅。

“死者是女性，年纪在二十岁左右。死前曾被人殴打，双手被捆绑后，投入井中溺亡。”

金倩如一边说着，一边从一旁的盒子里拿出一柄小刀，动作娴熟地在尸体上进行着解剖。

“口鼻咽喉都有青苔附着，肺部积水严重，角膜完全浑浊，皮肤也开始出现脱落的现象。根据这些特征，可以推测出死亡时间在四到五日之间。”

听到这里，李慕修和周山仁心中已经大致有数了。

看来，这小子确实掌握了尸语术，而且确实有两把刷子。难怪刘承安将他藏着掖着，生怕被其他州府的人给挖走了。

可谁知，金倩如的话说到这里，竟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。

“此女生前生活困苦，长期食用粗粮，导致营养不良。肠道内残留的都是些陈糠烂谷。此外，她还身染花柳之病，面颊上残留的胭脂水粉痕迹依然可见。”

“由此可以推测，死者很可能是烟花女子，被人劫财害命的可能性极大。”

她顿了顿，换了个方向，指着女子手腕上的痕迹继续说道：“凶手绑手脚用的是粗麻绳，但由于在水中浸泡了多日，打捞上来的时候，麻绳已经不见了踪影。”

“从手腕上残存的痕迹来看，麻绳的宽度约为一指，而且是一种极其罕见的三股麻绳。”

“也就是说，能够取得这种麻绳的凶手，极有可能是从事特殊行业的从业者。”

“但麻绳本身的坚固程度有限，因此也不排除多人作案的可能。”

“女子后背还有一块形似半月的胎记，我已经拓印给刘大人了，便于他确定死者的身份。”

这一连串的话语，几乎不带停顿地脱口而出。说完之后，金倩如将刀在油灯上烤了烤，然后拿出帕子仔细擦拭干净，才放回了一旁的盒子里。

她抬起眼眸，纤长的睫毛如同幕帘一般，遮掩着她深邃的目光。她睨着李慕修的面颊，语气平静地问道：“靖王殿下还有什么疑问吗？”

听到这里，李慕修显然已经十分吃惊了。

自从他掌管六扇门以来，精准地判断出死亡时间，是门内所有仵作都必须具备的基本技能。

但是，能够从尸体的细节，推测出死者的身份范围，甚至还能初步推断出案情类别的，却是凤毛麟角，十之有三。

而能够仅凭痕迹，反推出凶手情况的，除了那些已经白发苍苍，年事已高的大仵作之外，眼前这人还是头一个。

要说他心中没有一丝惊喜，那肯定是不可能的。

但李慕修向来喜怒不形于色，他依旧保持着那副勾唇浅笑的模样，让人难以捉摸他的真实想法。

他不紧不慢地拿起方才金倩如使用过的那把尖刀，上下打量了一息的功夫。

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他突然问道。

金倩如心中咯噔一下，顿时有些慌乱。

糟糕了！方才太过于专注，说得太多了！这下子该不会被这个“闲散王爷”给盯上了吧？

她迟疑了片刻，紧紧抿着嘴唇，似乎在犹豫着什么。最终，她还是不情不愿地拱手俯身，一边行礼一边说道：“小人……金倩如。”

李慕修面带微笑，放下了手中的刀。他做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举动，伸手将一旁的周山仁扯到身旁。

“以你之见，凶手用麻绳捆绑她手脚的时候，是这样的吗？”

在金倩如疑惑的目光中，他让周山仁转过身，双手背在身后，手腕交叉。

就在金倩如不明所以的当下，李慕修将绑手的带子取了一根下来，三下五除二地将周山仁的手捆住，然后打了一个结。

“瞧瞧，是不是这样的？”

见他是真的在研究案情，金倩如原本微蹙的眉头缓缓舒展开来。她蹲下身，仔细地观察着眼前周山仁的手肘。

“应该不是。”

她摇了摇头，起身将少女手腕的部分展示给李慕修看：“靖王殿下绑出来的样子，痕迹呈现出一手在外侧，一手在内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