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 鱼坊秘

“这……靖王殿下……”金倩如压低声音，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。

“嘘……”李慕修修长的手指竖在唇边，以扇掩面，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，星眸中闪烁着戏谑的光芒，“微服私访，先生切莫声张。”

金倩如望着他那宛若谪仙般俊逸清朗的侧脸，贝齿轻咬下唇，略带无奈地唤了一声：“公子……”

瞧她反应如此机敏，李慕修心情愉悦，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，兴致盎然地继续朝着那座气派非凡的酒楼走去。

“公子，实不相瞒，小人家中尚有嗷嗷待哺的稚弟需要抚养，每月区区十两纹银的俸禄，着实是捉襟见肘，如今弟弟又要开始读书，更是雪上加霜，难以为继……”金倩如一边诉说着，一边用略带哀怨的眼神打量着近在咫尺的“莲香楼”，这座酒楼在定州城可谓是声名显赫，她在此地生活多年，却从未曾踏足其中一次。

总觉得，一旦迈入这扇朱红色的大门，她与倾家荡产之间的距离，便会进一步缩短，近在眼前。

李慕修信步走在热闹喧嚣的定州街市上，饶有兴致地将街边景象尽收眼底，细细观察着每一个细节。

他漫不经心地与金倩如闲聊着：“你父母双亲呢？可还在世？”

晚市灯火璀璨，人声鼎沸，街道两旁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小摊，贩卖着琳琅满目的玩物，一路走来，他却始终没有看到用麻绳捆扎的货物，更不用说那种特殊的三股麻绳了。

“小人身世凄苦，父母在六年前不幸遭遇意外，双双离世，如今家中仅剩下我与弟弟二人相依为命，孤苦伶仃。”金倩如的声音低沉，带着淡淡的哀伤。

李慕修闻言，微微一怔，随即收敛思绪，深邃的目光落在金倩如那略显清瘦的面庞上。

他沉默了片刻，却并未开口多说什么，只是用一种复杂而又充满探究的眼神注视着她，看得金倩如心中有些发毛，浑身不自在。

“以金先生的才学，若是肯屈尊前往京城，拜师于经验老道的大仵作门下，想必每月俸禄定然不会只有区区十两纹银，自然也就不会如此拮据困顿了。”李慕修语气平淡，却意有所指。

他的言外之意便是，他已经充分理解了金倩如的窘迫境地，但该吃的饭还是要吃的，而且，依然是要去这家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酒楼里享用。

站在一旁的周山仁，眼角余光扫了一眼面如土色的金倩如，目光中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一丝同情。

他对自家王爷的性子可谓是了如指掌，王爷这是看中了金倩如的才华，想要将她招揽到京城六扇门麾下。

只不过，王爷的手段略显强硬，他深知金倩如眼下正为生计所困，于是便先让她倾家荡产，然后再以高薪厚禄作为诱饵，引她入局，可谓是简单粗暴至极。

就在金倩如因为“去京城”这三个字而愣神之际，李慕修已经轻车熟路地提起衣衫下摆，迈过高高的门槛，径直走进了莲香楼。

瞧着他那副毫不在意的模样，金倩如呲牙咧嘴，满脸不情愿地跟在了他的身后。

她心中暗暗盘算着，这顿饭钱，无论如何都要算作招待费，让刘大人想办法给报销了，否则她可真是要喝西北风了。

虽说是来品尝鲜鱼，但李慕修却特意要了一间雅致的包房，并且大手一挥，点了一桌丰盛无比的酒菜，随后，他还兴致勃勃地将莲香楼的歌舞艺人也请了上来。

悠扬的乐曲声阵阵传来，身姿曼妙的舞姬们翩翩起舞，整个包房顿时变得热闹非凡，充满了奢靡的气息。

唯独金倩如，脸色苍白如纸，眼角不受控制地抽搐着，她仿佛看到了无数白花花的银子正从自己的口袋里飞速流逝。

“金先生才华横溢，今日与先生相谈甚欢，在下深感震撼，理应敬先生一杯。”李慕修依旧保持着那副温润如玉的翩翩公子形象，眉眼间带着淡淡的笑意，一边说着，一边亲自为金倩如斟满一杯美酒。

金倩如对这种笑容再熟悉不过了，这分明就是腹黑的象征。

可她却毫无办法。

毕竟，为她倒酒的可是当今大魏的三皇子，就算她心中有再多的怨言，也只能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咽，强颜欢笑，举杯一饮而尽。

一曲舞毕，李慕修看着已经端上桌的鲜鱼，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，他朝着站在一旁的酒楼小二招了招手，温和地问道：“不知贵店掌柜的可否方便前来一叙？”

他一边说着，一边从袖口中掏出一锭金灿灿的元宝，轻轻放在桌上。

有了这等诱惑，又何来不方便之说？

莲香楼的掌柜的，一路小跑着赶来，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，因为笑得太过用力，脸上的横肉都挤出了深深的褶子。

他搓着双手，毕恭毕敬地站在一旁，点头哈腰地说道：“这位公子，小的就是莲香楼的掌柜，不知公子有何吩咐？在下定当竭尽全力，满足公子的需求！”

只见，坐在他对面的李慕修，身着一袭淡黄色锦袍，神态悠闲地拿起自己的袖口，先是为金倩如斟满一杯酒，然后又给自己倒了一杯，举手投足间尽显优雅，从容不迫。

无论是他的手法，还是他身上所散发出的气势，亦或是他身上衣衫的材质，以及那些价值不菲的配饰，都让掌柜的更加确信，眼前之人定是一位家财万贯的富家公子，绝对能让他大赚一笔！

“倒也并非什么大事。”片刻之后，李慕修微微一笑，语气随意地询问道，“我看这鱼，似乎是产自长江一带，而定州距离长江足有数百里之遥，不知是如何运到此地的，在下只是稍稍有些好奇罢了。”

“原来如此！”掌柜的恍然大悟，脸上再次堆满了笑容，“公子有所不知，这鱼乃是定州城外那家鱼坊，他们先从长江捕捞上来，然后用特制的麻绳牢牢捆好，装在盛满清水的大木桶里，日夜兼程，运送至此。”

“哦？这么说，那岂不都是死鱼了？”李慕修挑了挑眉，饶有兴致地问道。

掌柜的一听，连忙摆手否认道：“非也非也！绝对是活鱼，全是活鱼啊！”

他站在那里，手舞足蹈地比划着，生怕李慕修不相信：“这长江的鱼个头极大，若是没有用绳子将它们几条几条地捆在一起，放在水桶里，恐怕还没走多远，就全都蹦出来逃走了。所以江上的渔家都是将几条鱼一起捆好，这样谁也跑不了，也就能运得更远一些。”

李慕修一边听着，一边慢条斯理地吃着桌上的花生米，若有所思地说道：“掌柜的方才说是麻绳……普通的麻绳草制而成，遇水便会变得柔软无力，又如何能够用来捆鱼呢？”

说到这里，他意味深长地扫了一眼身旁的金倩如。只见她也正一脸恍然大悟地看着自己。

原来这位看似闲散的王爷来莲香楼吃鱼是假，借机寻找线索才是真。

“普通的麻绳确实遇水就软了，根本支撑不了多久，但是咱们定州鱼坊，却有一项祖传的手艺，他们自己制作的麻绳捆鱼效果极佳，即便长时间浸泡在水中，也得两三天才会化开。”掌柜的得意地解释道。

“哦？”李慕修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，语气也严肃了不少，“竟然有如此神奇的麻绳？不知我是否有幸能够开开眼界？”

“这……”掌柜的脸上露出了为难之色，“这个恐怕没法子，鱼坊的人将鱼送到酒楼之后，会将绳子解开，然后全都带走，一根都不留下，甚至连摸都不让摸一下。”

说到这里，掌柜的心头就觉得气不打一处来：“你说我这莲香楼，也算是他们家的大主顾了，先前我绑账本的时候，想着他们鱼坊的绳子结实耐用，还专门去向他们讨要过一次，结果人家二话不说，直接就把我给赶出来了。哼，不就是一根破绳子嘛，搞得跟什么绝世机密一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