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 醒悟

“这绳索，莫非暗藏玄机？”李慕修执起酒杯，轻啜一口，语气中带着几分玩味，“莫不是以金丝为芯，再以三股绞合而成，方能价值连城？”

“谁又知晓其中奥妙呢！”掌柜的依旧沉浸在方才被驱逐的窘迫之中，语气带着几分不甘，“定然未掺杂金子，那绳索毫无光泽可言。不过，经公子这般一提，倒也点醒了我，那绳子的确是三股编织，与寻常麻绳大相径庭，也粗壮许多。”

“三股麻绳……”李慕修低声重复着，不经意间瞥见原本神采奕奕的金倩如，此刻竟抱着酒坛，独自一人，一杯接一杯地牛饮起来。

从侧面望去，她从颈项到耳垂，都泛着不正常的潮红。

莫非是，醉了吗？

金倩如本打算浅酌几杯，借着酒意装醉，以此逃脱最终结账的命运。

可听着掌柜和李慕修，你一言我一语地闲聊着，她便一杯接着一杯，忘记了控制节奏，不知不觉间就喝多了。

再次恢复意识时，映入眼帘的便是一间陌生的房间，一张陌生的床榻。

她茫然地坐起身，下意识地掀开锦被一角，向里探去。

原本穿在身上的仵作缁衣，不知被谁给脱了下来。

万幸的是，里面的那件白色里衣还在，她抬手轻轻摸索，裹胸也安然无恙。

嗯，女儿身的秘密，应该尚未暴露。

金倩如起身，环顾四周，打量着这间厢房。当她看到已经洗净叠好的崭新衣衫时，微微一怔。

这衣服的款式，与她平日里穿的缁衣略有不同。

“咚咚”两声，门外传来熟悉的敲门声：“姐姐，你醒了吗？”

金倩如心中一惊，连忙将房门打开一道缝隙。

她小心翼翼地探出头，环顾四周，确认只有金荣一人，才彻底打开房门，略带嗔怪道：“不是说过了吗，出了家门，要喊我哥哥。”

金荣年岁不大，刚满六岁，却是金倩如一手带大的。

他像只小猴子般灵巧地钻进屋里，瞧见昨日还烂醉如泥的金倩如，此刻却精神饱满，这才咧开嘴，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：

“你昨天可吓坏我了，竟然醉成那般模样，还是那位大哥哥，硬生生将你背回刘大人的府邸。”

见金倩如转身去倒水，金荣的声音更加欢快了，他凑到桌子前，兴致勃勃地问道：“姐姐这是要出嫁了吗？”

“噗”的一声，金倩如一口水还没来得及咽下，便尽数喷了出来。

她咂咂嘴，胡乱抹了一把嘴角的水渍，瞪大了眼睛说道：“小小年纪，别胡说八道，那可是靖王殿下身边的带刀侍卫，当心顷刻间要了咱们两个的小命。”

这下，轮到金荣感到困惑了。

他不解地歪了歪头，坐在桌旁，双手托着腮帮子：“没有刀啊！”

他继续说道：“那位大哥哥人挺好的，中午的时候还教荣儿识字呢。”

说完，他指了指那一叠叠放整齐的衣裳：“喏！你那身新衣服，也是人家拿来的。”

一瞬间，金倩如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。

送她回来的，是李慕修？

“不过，他旁边倒是跟着一个穿黑衣服的，带着一把长刀，模样看起来凶巴巴的。”

屋内，一片死寂。

金倩如沉默了许久，深吸一口气，缓缓放下手中的杯子。

此刻，她仿佛被架在刑场之上，心情无比沉重。

不行，她必须去找刘承安，告诉他这个活儿她干不了，再这么下去，他们两个人的脑袋恐怕都要搬家了。

“荣儿在刘大人这里，要听夫人的话。”她迅速地穿好放在一旁的衣衫，系紧腰间的束带，“我去见一下刘大人，你一定要乖乖的。”

说完，她笑着，温柔地抚摸着金荣的面颊。

事实上，眼前的这个少年，并非金倩如的亲弟弟。

那年寒冬，金倩如的父母不幸遭遇劫匪，双双遇难。

安葬完父母之后，她本打算等到春暖花开，便收拾好行囊，独自远游。

却在寒冬腊月，被一位衣衫褴褛，怀着身孕的孤女，无助地敲开了老屋的门。

金倩如实在不忍心，便将这位姑娘收留了下来。

然而，没过多久，那位姑娘便因难产去世，生下这个男孩后，用尽最后的力气，将一块白玉玉佩交给金倩如。

随后，在暴风雪交加的夜晚，只留下了一句“荣儿就拜托你了”，便撒手人寰，离开了人世。

从那时起，金倩如便独自一人，既当爹又当妈，年仅十六岁的她，以姐姐的身份，拼命地将他拉扯长大。

幸好她的记忆中，还残存着一些前世的零星记忆，这才让她凭借着一手精湛的法医技术，在定州衙门站稳了脚跟。

……直到有一天，天上掉下来一个六扇门的门主，当朝的靖王殿下。

她一直平静的生活，就这样被他彻底打破了。

金倩如沿着回廊，穿过院门，在前往书房的路上，远远地便看见了脸上洋溢着喜悦之色的刘承安。

他正乐呵呵地提着衣摆，从前院往书房的方向跑去。

当他眼角的余光瞥见金倩如走来时，连忙抬手示意她稍等片刻：“哎呀！金先生！人找到了！”

刘承安手拿着那一页纸，神采奕奕地迎了上来：“果真如你所言，是个风尘女子。根据青楼老鸨所说，她已经失踪五六日了。”

听到这里，金倩如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。

幸好水井是个静止的水域，即使胭脂脱落了一部分，残留的部分也能在皮肤的褶皱中，肉眼可见地显现出来。

她曾担心自己判断的方向有误，幸好刘承安办事雷厉风行，这么快就找到了人。

被他这么一打断，金倩如把自己原本想要说的事情都抛到了脑后，反而接过了刘承安手中的纸张，仔细地查看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