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 王爷，过分

暮色四合，刘承安瞥见金倩如身上那件略显宽大的捕快缁衣，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：“金先生，您这是穿上六扇门的衣服了？哎呦，还真别说，这身行头衬得您英姿飒爽！”

话音未落，他仿佛意识到了什么，脸色瞬间变得苍白，声音也压低了几分，带着焦急：“先生莫不是要去六扇门当差？这万万使不得啊！”

“您有所不知，要进六扇门，验明正身是必不可少的环节。先生若是去了，这女儿身岂不是要暴露了？”刘承安急得直搓手。

与他形成鲜明对比的是，金倩如却显得格外镇定，她头也不抬，仿佛早就料到会有此一问：“刘大人多虑了，我怎么会去那种地方？荣儿还要念书呢，我若是走了，他该如何是好？我已经和先生打过招呼了。”

她轻轻合上手中的纸张，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：“说起来，刘大人，那位靖王殿下实在是不按常理出牌，我实在是招架不住啊……”

金倩如微微抿着嘴，脸上写满了为难：“要不您还是换个人吧，找个更能适应靖王殿下节奏的人，跟着他一起破案。”

听了这话，刘承安脸上的为难之色比金倩如更甚，简直可以用愁云惨淡来形容。

要应付这位“老奸巨猾”的靖王，别说是金倩如了，就连他这个在官场摸爬滚打了十多年的老油条，也感到力不从心。

“此事昨夜我就已经向殿下提过了，只是靖王殿下不知为何，就是不肯换人。而且……”刘承安眉头紧锁，站在原地犹豫了半晌，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，“金先生……您可知昨夜，咱们在莲香楼吃了多少银子？”

没等金倩如反应过来，他便带着几分感慨，又带着几分肉痛地补充了一句：“就算把您家那老宅子卖了，恐怕也堵不上这个窟窿啊！”

金倩如顿时愣在了那里，嘴巴张得大大的，半天才合拢：“哎我说刘大人，这招待靖王殿下，难道不应该从公费里出吗？”

“唉，还不是因为殿下说了，他就要你请，换了别人谁也不行。”刘承安无奈地叹了口气。

好家伙，金倩如一听这话，顿时火冒三丈，她叉着腰在院子里来回踱步，怒气冲冲地说道：“他怎么能这样啊！我还以为他是真心想要破案，能帮的我都帮了，没想到他竟然这么坑人！”

“房子没了，钱也没了，金荣下个月还要去学堂，先生那里还要交一大笔银子的！”

说到这里，金倩如心里一阵酸楚，眼眶也渐渐泛红。

在院落的拐角处，李慕修将这一切尽收眼底。他原本铁石心肠，对任何事都漠不关心，但在金倩如抬手抹眼泪的那一瞬间，他的眉头却微微皱了一下。

“……本王很过分吗？”他转过头，眼神锐利地扫了一眼身旁的周山仁。

周山仁目光闪躲，不敢与他对视，只是轻咳一声，违心地摇了摇头：“王爷也是为了她以后着想，一点都不过分。”

嗯，听到这话，李慕修的心里顿时平静多了。

他知道自己的手段有些恶劣，仗着皇亲国戚的身份，强硬地逼迫她做事。

但是……李慕修深吸一口气，他有必须得到金倩如的理由。

他已经没有第二个六年可以等待了。

他调整了一下心情，迈着悠闲的步子走了出去，站在书房的门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的两个人，语气中带着一丝戏谑：“醒了？”

他的声音带着笑意，听起来云淡风轻，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。

金倩如背对着他，根本不愿意回头看他一眼。

两人之间，夹着一个不知所措的刘承安。

他尴尬地笑了笑，连忙拍了拍金倩如的手臂，示意她冷静一下。

李慕修的目光却始终没有从金倩如身上移开，他看着她的背影，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，漫不经心地说道：“醒了就带我去趟鱼坊吧。”

“我不去。”金倩如头也不回，语气坚定地拒绝了他，这三个字吓得身旁的刘承安腿都软了。

见她如此倔强，李慕修反而来了兴致，他手里握着那把漆黑的折扇，慢悠悠地踱步上前，似笑非笑地说道：“抓到人，饭钱我出。”

“但是抓不到的话……”他故意停顿了一下，然后猛地甩开折扇，笑着向外走去。

瞅着这位“闲散王爷”那副欠揍的模样，金倩如气得牙根痒痒。

一旁的刘承安又是宽慰又是推搡，劝了半晌，她才极不情愿地跟了上去。

一边走，她一边在心里暗暗发誓，一定要给这个可恶的靖王殿下一点颜色看看。

三月的定州，冬雪早已消融，河边的街市格外热闹，人来人往，摩肩接踵。

金倩如还在气头上，根本不愿意和李慕修同乘一辆马车。

她索性就和周山仁挤在一起，坐在马车前，当起了车夫。

街上行人熙熙攘攘，马车摇摇晃晃地穿行而过，一路向着城郊的鱼坊驶去。

穿过高耸的城墙，远离了市井的喧嚣，金倩如在脑海中一遍又一遍地审视着马车里的那个男人。

抛开他那上位者的傲慢姿态，单论这位靖王李慕修的能力，她确实十分钦佩。

也正因如此，金倩如才觉得李慕修的每一步，每一个做法，都透着几分古怪。

她回过头，偷偷地扫了一眼身后摇摆的车帘，隐约瞧见李慕修双目紧闭，靠在那里，似乎正在闭目养神。

他的神情无比落寞，仿佛背负着什么沉重的负担。

金倩如紧紧地握了一下手中的马缰，将那三股麻绳，与酒楼里的一盘鱼联系起来，心中暗想，这个李慕修，实力定然不俗。

可这样的人，为何非要执着于将她从定州拔掉呢？

“周山仁，改道，去青楼。”马车里突然传来的声音，将金倩如的思绪猛地拉了回来。

青楼？！

她猛地转过头，用一种惊奇、诧异的目光看着周山仁的侧脸，眉头高高抬起，几乎要碰到发际线了。

谁知，周山仁连问都不问一声，只是“吁”的一声，便调转车头，向着商街的方向驶去。

金倩如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。

“王爷不是那种人。”

半晌，周山仁瞧着金倩如的神情，突然冒出了这么一句。

金倩如微微蹙眉，咂了咂舌，叹了口气。

他是不是那种人并不重要，关键是，自己没法成为那种人啊！

这一幕，被车里的李慕修隔着飘荡的车帘，尽收眼底。

他手里的折扇一下又一下地拍在自己的手心里，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容。

桃花谷的水井里，死了一个青楼女子的事情，在定州已经闹得沸沸扬扬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