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 红颜陨

等李慕修他们三人赶到时，那名叫丽丽的姑娘生前卖艺的“牡丹楼”早已被捕快们围得水泄不通。

楼内，除了聚在一起哭天抹泪，惺惺作态的烟花女子们，还有一个浓妆艳抹，见人就谄媚地喊“爷”，脸上堆满虚假笑容，年纪颇大的妇人。

不用猜，这便是牡丹楼的老鸨了。

“验过尸身了吗？”李慕修开门见山地问。

老鸨一听这话，脑海中浮现出那具血肉模糊的尸体，顿时一个踉跄，捂着嘴一阵干呕。

李慕修见状，抬了抬手，示意周山仁搬个凳子给她，自己则继续追问道：“确认是你们楼里失踪的人吗？”

眼前，正颤颤巍巍坐下的老鸨，一脸苦相地点了点头：“哎哟，丽丽这丫头，真是红颜薄命啊！”

周山仁从一旁搬来一把八仙椅，李慕修也不客气，撩起衣摆，大马金刀地坐了下去：“说说看。”

“丽丽在我们牡丹楼也有一年半载了，是个苦命的孤儿。这小妮子平日里干活挺卖力的，眼瞅着就要攒够银子赎身了……”

说到这儿，老鸨忍不住叹了口气，用帕子抹了抹眼角挤出来的泪花。

“一年半载就能赎身，看来是这牡丹楼的红牌姑娘啊。”李慕修一边说着，一边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楼内的一切，“真是可惜了。”

闻言，老鸨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屑，她抬起手，来回摆动着：“什么红牌啊！她呀，就是运气好，碰到了一个冤大头，要给她赎身。”

“这人啊，就是不能太得意，瞧瞧，银子还没到手，人就先没了。”老鸨装模作样地感慨着，“她啊！就是没这个福气！”

说者无心，听者有意。

李慕修若有所思地摩挲着手中的折扇，一下一下地摇着：“……想必是位多情的公子吧。”

肯为青楼女子一掷千金赎身，那可不是一笔小数目，能拿出这么多银子的，绝非等闲之辈。

既非红牌，又非花魁，想必支撑着这个可怜的被害人生存下去的唯一动力，便是这“赎身”二字了。

李慕修抿了抿嘴，沉吟片刻后又问：“那这丽丽，在你这楼里，可有仇家？”

这话犹如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，瞬间激起千层浪。

原本还一脸悲戚的老鸨，神情顿时一僵，眼神闪烁，不自觉地向一旁瞟去。

而方才还聚在一起哭哭啼啼，姐妹情深的一众女子，也都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法一般，齐刷刷地卡住了喉咙，没了声响。

这诡异的一幕，让李慕修和金倩如都有些诧异地望了过去。

所有人的目光，都聚焦在一个瘦小的女子身上，她此时脸色惨白，浑身颤抖，支支吾吾地，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：

“不是我！真的不是我！我没杀她！”

看来，这丽丽的仇家，还真是近在眼前啊。

“你是何人？”李慕修看着她惊恐的模样，心中隐隐觉得，自己已经抓住了这件案子遗漏的关键线索。

那女子双腿一软，扑通一声跪了下来：“我叫小芳，丽丽真的不是我杀的！”

“你与她有何仇怨？”李慕修依旧面带微笑，可语气却冷得像冰。

见众人都用怀疑的目光盯着自己，小芳急了，跪在地上，不停地磕着头：

“我……我只是嫉妒小丽！但我真的没想过要杀她啊！我胆子小，我不敢的啊！”

“嫉妒？”李慕修轻笑一声，蹲下身子，怜悯地瞧着眼前这个哭得梨花带雨的姑娘，“缘何嫉妒？”

“回……回大老爷的话！我……我和她一同服侍苏公子，可是苏公子只喜欢她，还说要给她赎身……”

说到这儿，她再也忍不住，嚎啕大哭起来：“我……我平时是会说些酸话，但我真的不敢杀人啊！”

听着她撕心裂肺的哭声，李慕修的眉头微微一皱，站起身来。

惯会察言观色的老鸨，见状赶紧摆了摆手，示意两个打手将小芳拖了下去。

“这……官爷，她应该不是凶手。”老鸨迟疑了许久，才小心翼翼地说，“前几日我还听苏家的下人说，瞧见丽丽去逛夜市了呢。”

“而且吧……因为丽丽不在，客人又多，小芳这丫头这几日可是一直在接客啊。”

李慕修眯起眼睛，笑意更浓。

这事情倒是越来越有意思了，人都死了这么久了，居然还能去逛夜市。

说出这话的人，简直是不打自招。

李慕修下意识地望了一眼金倩如，正好对上她那意味深长的目光。

这个女人不简单，这是李慕修对金倩如的第一直觉。

“你最后一次见到丽丽，又是什么时候？”李慕修将目光重新落回到老鸨的身上，问道。

“五天之前吧，她说去办一件要紧事儿，还特意交代，要是过了亥时还没回来，就不用等她了。”

至此，这件案子的线索碎片，就像是拼图一般，在李慕修的心中渐渐汇聚成清晰的脉络。

现在，这条线上，就只剩下最后一个关键人物了。

那就是要为丽丽赎身的苏公子。

李慕修抬起眼眸，笑眯眯地瞧着金倩如：“金先生还有什么地方要看，什么问题要问吗？”

“有。”金倩如看了一眼那些浓妆艳抹的女子，回过头，语气平静地说，“我想去看一眼，被害人住的房间。”

牡丹楼，前面的门楼是用来招揽客人的场所，后面还有一个独立的二进四合院，而最里面的那间屋子，便是这些身世可怜的少女们居住的地方。

终日不见阳光，潮湿阴暗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霉味，住在这里，极易生病。

金倩如抬起手，遮挡了一下鼻子，紧紧地跟在老鸨的身后。

“这个就是她用的柜子，这些天谁也没动过。”

老鸨伸出手，指着眼前的两个小木柜，上面一把明晃晃的铁锁，把金倩如给难住了。

仿佛知道她需要什么一般，李慕修轻轻地唤了一声周山仁。

周山仁心领神会，上前两步，从腰封里掏出一根细小的铁丝，三下五除二，只听“咔”的一声轻响，那把锁便被轻松地打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