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 鱼坊疑云

金倩如被周山仁那波澜不惊的举动惊得不轻。他面无表情地退开，仿佛这种敏锐的洞察力，作为六扇门捕快，是与生俱来的本领。金倩如轻抿嘴角，思绪旋即拉回到眼前的木柜上。

柜门轻启，映入眼帘的是几件女子常服，一个绣工精致的小包袱，以及柜底深处，被层层绢布小心包裹的几枚碎银。她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番，所有物品都分毫不差，摆放得整整齐齐。这说明，丽丽在五天前的计划中，压根就没打算远行多日。她原本的设想，只是当天去，当天归。可叹命运弄人，她这一去，竟踏上了一条不归之路。

“敢问掌柜的，”金倩如转过头，望向青楼掌柜，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，“那位苏公子……可是定州鱼坊苏家的少爷？”

“正是！”掌柜的连连点头，脸上堆着谄媚的笑，“就是那位富甲一方的，定州苏家二少爷。”

金倩如瞥了一眼站在旁边，依旧笑意盈盈的李慕修，心中对这个男人的疑惑更甚了。显然，他并非随意选了这里吃鱼。那么问题来了，他究竟是如何仅凭三股麻绳这一个线索，就精准地锁定了鱼坊？这人的刑侦天赋，竟高到如此地步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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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青楼到鱼坊，马车一路摇晃，颠簸不定。金倩如却无心欣赏沿途的风景，脑海中盘旋的，始终是那个未解之谜。

半路上，周山仁特意让马车拐去了定州府衙，知会刘承安带人前来接应。此案的谜底，已是昭然若揭，只可惜，其中最关键的环节——作案动机，仍然缺失。

定州城屹立百年，鱼坊却只此一家。那是早年间一位苏姓商人开创的基业，如今已是远近闻名的大商贾。苏家少爷与青楼女子之间的情爱纠葛，即便在大魏这般开放的时代，也注定难容于世。

马车停稳，金倩如打量着眼前气派的商铺大门，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门侧不远处的小巷。几辆马车正忙碌地进进出出，车上载着盛满活鱼的大木桶。那木桶上的麻绳，正是三股编织而成，其大小粗细，竟与少女手腕上的勒痕如出一辙。

“定是这绳了。”周山仁低声开口。

“嗯，无论是大小、粗细，还是编织的手法，基本都能确定了。”金倩如回应道，话音未落，她忽然愣了一下。她转过头，只见李慕修同样凝视着车上的麻绳，眼神专注而深邃。

天光之下，他近乎完美的侧颜，流露出卓绝的气质与修养，浑然天成一幅绝美画卷。金倩如犹豫了片刻，终究抵不过心底的好奇，轻声问道：“小人有一事不明，公子您是如何将那麻绳，与酒楼里的鱼联系在一起的？”

李慕修闻言，垂眸轻笑，目光温柔地落在她的脸颊上，仿佛洒下了一层暖暖的光辉：“绳是工具，而凡是工具，都有其存在的用处与价值。”

他顿了顿，继续解释道：“寻常百姓，两股麻绳便已足够使用，那么，这三股麻绳存在的意义，又是什么呢？”

这一番言论，听得金倩如一时愣怔，却又恍然大悟。“原来如此！”她茅塞顿开，不禁感慨万千。三股麻绳，造价低廉，却比普通麻绳更加结实、更耐水浸泡。能用到这种麻绳的，多半是与水产打交道的人。

见她一副了然于胸的模样，李慕修“噗嗤”一声笑了出来，眼神中带着几分得意：“其实，是线报。”

他话音刚落，便瞧见金倩如愣在原地，随即“唰”地一声挥开了手中的折扇。比起苦心研究究竟是什么行业，又是谁会使用这种麻绳，李慕修更倾向于相信自己一手培养的“暗影”们。这是一群为他收集情报，最为心腹，也最为强大的神秘势力。

“昨日只是想吃鱼，顺带一问罢了。”他头也不回，笑呵呵地径直向前走去。

李慕修自从见识到金倩如的非凡实力，目标便一直都清晰明确。查案只是顺手为之，将金倩如带回京城，才是他的最终目的。至于吃鱼，那不过是表象，实则他想将金倩如吃得倾家荡产，让她不得不依靠六扇门的月俸生活，这才是李慕修真正想要的效果。

他在定州不能久留，时间紧迫，实在没有更好的法子。明知此举可能会引来金倩如的记恨与厌恶，他却只能铤而走险，赌一赌这个小仵作，心中尚存善恶。

在李慕修思量之际，商铺门口，周山仁被两名小厮拦住了去路。

“我们鱼坊只做批发，不零售。客官若是想买鱼，请去定州城里的集市转转吧。”一名小厮赔着笑脸说道。

周山仁探头，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两人身后空荡荡的门市，从怀中掏出一块牌子。那是一块黑色长方形木牌，上面雕刻着龙纹图案，中间用篆书刻着“六扇门”三个金色大字：

“六扇门办案，速速喊你们家掌柜的出来！”

周山仁身上那股凛冽的杀气，震得面前两名小厮面面相觑。他们掂量了一下周山仁手中牌子的分量，交头接耳地商量了两句。其中一人赶忙转身，朝内堂跑去通报。

剩下的这名小厮，立刻换了一副市侩的笑脸：“这个……劳烦官爷稍等，我们这就去通禀。”话虽好听，却丝毫没有放他们进去的意思。

李慕修看着眼前这一幕，瞥了一眼满脸不悦的金倩如。见她仍在为他的戏弄而生气，他便压低了声音，岔开话题：“办案的时候，要唤我门主。”

金倩如深吸一口气，强行压制住心中那十万个不情愿，在脑海里不断重复着“平常心”三个字，最终扯出一个带刀的笑容，应了一声：“嗯，门主。”眼前这尊大佛，她惹不起。还没怎么招惹呢，就已经倾家荡产了。为了金荣下个月的学费，就算此刻她无比想撂挑子走人，也只能忍了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