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章 冷刃寒

堂室内，刀光凛冽，映照着苏有为惊恐失色的脸庞，原本喧嚣的空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咙，瞬间安静得可怕。

李慕修神色自若地端起茶盏，动作优雅地吹散漂浮的茶沫，深邃的目光轻飘飘地扫过瘫坐在地上的苏明，语气平静得如同在询问天气：“为何要说是你父亲杀了她？”

苏明显然被眼前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破了胆，原本混乱的思绪也渐渐冷静下来。他沉默了片刻，紧抿着嘴唇，眼神闪烁不定：“……小人方才……方才是气急攻心之语，并……并没有什么真凭实据……”

说完，他小心翼翼地抬起头，瞥了一眼被周山仁用刀尖抵住眉心的苏有为，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。

“但……但是……”苏明内心挣扎许久，最终还是下定决心，为了自己深爱的女子，做最后的抗争。“那日爹爹在书房里说的话，我正好路过，听得清清楚楚……”

“虽然爹爹没有直接说要杀害小丽，但……但他确实授意刘管家教训小丽，还……还以我的名义，将她约到了桃花谷……”说到这里，苏明的语气变得颤抖起来，充满了痛苦和悔恨。

苏有为听到这里，身形猛地一晃，脸上血色尽褪，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。他踉跄着后退两步，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，双手捂住脸，痛苦地呜咽起来。

事到如今，苏有为知道再也无法隐瞒，他捶胸顿足，声音嘶哑而绝望：“我……我真的只是想教训你们两个一顿，谁知道刘管家找来的那些人，竟然如此狠毒，竟然……竟然会把人给弄死了啊！”说完，他脸色惨白，捂着胸口，泣不成声，仿佛一个失去了灵魂的傀儡。

随后赶来的刘承安，将整个苏家翻了个底朝天，也没有找到那个神秘的刘管家的踪影。他当机立断，兵分三路，前往刘管家平日里经常出没的地方搜寻。

然而，当他们找到刘管家的时候，他已经畏罪服毒，结束了自己罪恶的一生。

至此，这桩扑朔迷离的案件，似乎终于可以告一段落了。

苏明被解开了束缚，他神情颓废地站在苏家空旷的院子里，感受着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无力感。

他既没有勇气去面对被自己气得卧床不起的父亲苏有为，也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何去何从，未来的路，一片茫然。

“看不出来，苏家少爷竟是如此情深义重之人。”李慕修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。

苏明身子一震，转过身，脸上挤出一个苦涩的笑容，朝着李慕修恭敬地拱手行礼：“多谢靖王殿下……”

他低着头，目光黯淡地落在脚下的青石板上，那句原本应该充满感激的“多谢殿下为小丽伸张正义”，却哽在喉咙里，怎么也说不出口。

苏家大哥英年早逝，如今苏有为又因这件惨案一病不起，整个鱼坊的未来，就像一块沉重的巨石，狠狠地压在了苏明稚嫩的肩膀上，让他喘不过气。

“……苏明知道父亲是为我好，也知道刘管家不过是奉命行事，可……可我就是气不过……”他茫然地抬起头，看着面前目光坚定、气度不凡的靖王，眼神中充满了迷茫和无助：“我那天拼命想赶去桃花谷救她，可……可管家却带来一群家丁，当着父亲的面，将我五花大绑，让我眼睁睁地看着……”

说到这里，苏明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，声音哽咽，泪水模糊了双眼。

李慕修站在台阶之上，居高临下地看着院子里这个一脸颓丧、充满迷茫的年轻少爷，语气平静而犀利地说道：“你终究还是自私的。”

说完，李慕修微微抬起下巴，眼神中带着一丝轻蔑，不屑地看着眼前这个不过二十岁的少年。

他口口声声说的为爱发声，不过是想要洗脱自己的嫌疑，不惜将年迈的父亲推出来当挡箭牌，用心何其险恶！

他口口声声说的两情相悦、恩爱相携，竟然在如此长的时间里，还掺杂着与另一个女子纠缠不清的身影，当真可笑至极！

说什么大义灭亲？不过是为了自己未来的前途，精心策划的一场阴谋罢了。

如此自私自利、虚伪至极的人，李慕修发自内心地瞧不上，不屑与之为伍。

回去的路上，马车里，金倩如和李慕修面对面坐着，她偷偷地观察着李慕修闭目养神的模样，几次欲言又止，心中充满了疑惑。

“有什么想问的，问便是。”忽然，李慕修叹了口气，他没有睁开眼睛，却仿佛洞察了金倩如的心思一般，率先开了口。

金倩如愣了一下，小心翼翼地问道：“……小人的印象中，那些世家出身的公子，往往视青楼女子如草芥，根本不放在眼里……”

“靖王殿下您在查案的时候，就没有觉得不值吗？就不会觉得，区区一个青楼女子，不值得您为她伸张正义，追查真相吗？”

问完这句话，金倩如立刻后悔了。

在等级森严的封建社会里，她如此提问，显然是僭越了。

就在她忐忑不安，不知该如何挽回的时候，眼前的男人却缓缓睁开了眼睛，目光如炬地注视着她的脸庞，语气郑重地说道：“普天之下，莫非王土，率土之滨，莫非王臣。身为皇子，目之所及皆是臣民，朕的眼中，没有什么高低贵贱之分，更没有什么青楼女子！”

“再者，正义是每个人都应该享有的权利，不是任何人可以施舍或剥夺的。”

虽然刘管家已经畏罪自杀，但参与这次罪恶事件的，他找来的那些施暴者，刘承安还是顺藤摸瓜，只用了短短两天时间，就将他们全部抓捕归案。

府衙后院，刘承安的书房里，他一边摇头，一边感叹：“这几个人见色起意，对那姑娘起了歹心，行了不轨之事，事后又害怕姑娘向苏家少爷告状，便干脆一不做二不休，将姑娘捆住手脚，扔进了井里，活活淹死了……”

书房里，除了刘承安和李慕修，还有站在那里许久，等着李慕修兑现承诺，结算那笔巨额的饭钱，赎回自家老宅，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般焦急的金倩如。

自从靖王李慕修破获了这桩案件，原先答应好的饭钱他出，现在却闭口不提，这让金倩如感到无比的焦虑。

他靖王殿下当然无所谓，可她金倩如就不一样了。

上门催债的人已经堵在了老宅门口，她只来得及收拾了几样必须的生活用品，就带着弟弟金荣，暂时借住在刘承安的府里，日子过得提心吊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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