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章 王爷驾到

大魏皇都，风云诡谲。皇帝李鼎冠，表面上对李慕修“不思进取，甘愿闲散王府”的行为大加斥责，实则顺水推舟，将京城六扇门门主，统领三法司衙门的重权，尽数交付于他。这步棋，李慕修心知肚明，无非是皇帝为了制衡日益强大的太子一族，而与太子李牧同母的李慕修，无疑是这盘棋局中最佳的棋子。

这些年，李慕修坐镇六扇门，看似游山玩水，对政事不闻不问，实则暗中组建了一支名为“暗影”的精锐力量，运筹帷幄，深藏不露。随着调查的深入，当年李牧谋反的“铁案”，诸多疑点浮出水面，令人心生困惑。他一边秘密探查，一边辗转江南，只因寻到太子妃岑氏一丝微弱的踪迹，据说当年她曾南下避难。

一个念头在李慕修心头盘旋：若是当年太子妃腹中的遗腹子顺利降生并长大，如今也该是金荣这般年纪了吧？难道，这个稚童，便是当年那个身世坎坷的遗腹子？

“王爷多虑了。”刘承安沉思良久，记忆似乎在岁月的侵蚀下模糊不清，又或许是金倩如这几年的絮叨，让假象也变得根深蒂固。他神色笃定，语气凿凿，坚称：“确实是亲生的弟弟。”

刘承安补充道：“她父亲在定州是出了名的雅士，与下官私交甚笃，早年也曾听闻其内人即将临盆的消息，绝不会有错。”

闻言，李慕修手中的信笺微微一颤，眸光凝滞。亲生？他陷入沉思。

见李慕修久久不语，刘承安起身拱手，神情格外郑重：“殿下，金先生乃是下官挚友之子，这些年他在定州，为百姓侦破了不少悬案，实乃一方功臣。”

刘承安话锋一转，硬着头皮提醒道：“只是，金先生为人有些特立独行，不喜喧闹，极度反感与人同住一室，尤其沐浴之时，必须独处。还请殿下抵京之后，能多多包涵。”

烛火跳跃，映照着李慕修深邃的眼眸。他听着刘承安的描述，半晌，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，低声轻笑出声：“自古贤才多有怪癖，本王心中有数，大人放心便是。”

一个女子，自然不喜与男子同住，更不会与旁人共浴一池。比起这些，李慕修此刻更想知晓，当这位金先生自以为天衣无缝的伪装，早在初见第一日便被自己洞悉时，她会露出何等神情，又会作何反应。

“这几日，多谢刘大人照拂。”他温和一笑，随即道：“本王明日便启程。”

“啊？”刘承安猛然一怔，眼中闪过一丝不解，“这么急？是要前往何处啊？”

“林阳。”李慕修合上信笺，淡淡吐出两个字。

---

大魏景和二年春初，名义上是前往定州赏花的靖王李慕修，在桃花谷中转了一圈，竟转出一桩“青楼女被害案”。他来定州时，一辆马车，一个护卫，行程悠然，走走停停。而离去之时，依旧是一辆马车，只是车前多了一位车夫，车厢内，则多了一个六岁的孩子。

自此，定州再无“金先生”的踪影，而六扇门却多了一位名叫“金倩如”的暗影，专为亡者发声。

“靖王殿下，林阳怎么还没到呀？”

马车内，金荣稚嫩的嗓音再次响起。坐在车夫位置的金倩如，下意识地绷紧了神经。连日车马劳顿，金荣毕竟年幼，长时间的颠簸让他百无聊赖。反倒是李慕修，出人意料地像个说书人，在车厢内讲了许多家国典故，滔滔不绝。

然而，时间久了，再精彩的故事也听腻了，金荣渐渐有些坚持不住了。李慕修抬手，撩开帘子，向车外望了一眼，笑吟吟地道：“不出一刻钟，就能看到林阳城了。”

当了两天车夫，屁股颠得生疼的金倩如，听到此话立刻精神一振。她眉开眼笑地望向身旁一本正经、面无表情的周山仁，问道：“对了，周大人，咱们去林阳作甚啊？”

周山仁目不斜视，目光紧盯着前方路途，半晌才蹦出两个字：“破案。”

“金先生有所不知，每年，六扇门都会收到不少来自地方的控诉信函，都是举报定州知府刘承安的。”金倩如身后，李慕修撩开帘子，话音中带着笑意。

金倩如不明所以，疑惑道：“为何啊？刘大人是个好官啊！他心地善良，还勤政爱民。”

“嗯，但也仅限于定州地界。”李慕修“唰”地一下挥开折扇，语气轻快，“林阳出了个案子。”

他接着说：“林阳县令向刘承安借人帮忙，足足借了十来天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，结果刘承安只回了两个字。”

金倩如瞬间明白了。“不借！”李慕修说完，哈哈大笑起来。

车外，金倩如见他拿自己打趣，干笑了两声，便不再追问。但李慕修却得寸进尺，看着她吃瘪的模样，凑到车窗前，压低声音，故作神秘地问道：“金先生觉得，要勒死一个人，是先天失明的盲人成功率更大？还是一个腿上有伤的跛子成功率更大？”

盲人？跛子？金倩如抿了抿嘴，回过头看着他带着促狭的笑容。

“盲人也能杀人？！”

---

林阳位于定州北面，千里沃野，素有“江南粮仓”的美誉。商业上不及定州繁华，但因距离较近，两地往来颇为频繁。

林阳府衙内，金倩如人还未踏入，便闻到一股令人作呕的熏天臭气。她黛眉微蹙，低头看向手中的验尸报告，上面赫然写着：死亡时间八日左右。

别说八日，即便十八日，也未必有如此大的尸臭。

“这都没什么好看的，那天验完就直接拉到义庄去了，这会儿你们来了，又让人给拉回来，来回折腾，还不够费劲的。”府衙仵作抱怨的声音，在空气中显得格外刺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