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章 横尸客栈

“啧啧，这味儿……”林阳县的仵作林阳，此刻正捏着鼻子，仿佛空气中弥漫着什么难以忍受的恶臭，他的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，像是要将所有的不悦都挤出来。

他那双略带轻蔑的眼睛，上上下下地扫视着站在一旁的金倩如，仿佛在评估一件廉价的商品。金倩如身材瘦小，个头也不高，实在引不起他半分的兴趣。

“真没想到，堂堂靖王殿下，竟然喜欢这种类型的……小人物。”林阳心中暗暗嘀咕着，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意，"出门在外，还带着这么个小不点，真是让人难以理解。"

金倩如对他的无礼视若无睹，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眼前的护本上。护本上记录的信息寥寥无几，除了一个死亡日期外，就只有“窒息死亡”四个字，简单得不能再简单。

林阳见金倩如半天不发一语，以为她是被这场景震慑住了，便更加得意起来。他凑上前，用胳膊肘轻轻地撞了金倩如一下，带着几分戏谑的口吻问道：“哎，我说，你是怎么混进六扇门的？一个月能拿多少俸禄啊？工作轻松吗？”

这轻佻的举动彻底惹恼了金倩如，她“啪”的一声合上了手中的护本，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
她抬眼瞥了林阳一眼，只见他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，嘴角挂着一丝轻浮的笑容，实在让人提不起说话的兴致。

金倩如直接越过了他的问题，熟练地系好绑手，戴上手套，然后径直走进了房间。她的目光扫过房间内的博古架，最终停在了一个扁平的小盒子上。她拿起盒子，缓缓打开，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。

盒子里空空荡荡，本该装满各种验尸工具，如刀剪夹子等，现在却只剩下孤零零的几把。

“东西呢？”她猛地抬起头，眼神中充满了疑惑和不满，质问道。她的目光直射向站在门口的林阳，他正捏着鼻子，恨不得离这间屋子越远越好。

林阳见她发问，连忙挥了挥手，似乎想要驱散屋子里的气味，漫不经心地回答道：“哦，那些东西啊，反正也用不着，放着也是浪费，就都卖了。”

“卖了？！”金倩如的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，她瞪大了眼睛，看着林阳，声音提高了八度，“你竟然把吃饭的家伙给卖了？！”

“是啊，吃饭的家伙，不卖了怎么吃饭？”林阳理所当然地耸了耸肩，仿佛这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。

四目相对，金倩如竟被他这番强词夺理的“道理”噎得说不出话来。

她当了这么多年的仵作，见识过各种各样的奇葩，但这种情况还是头一回遇上。

现在看来，护本上那句敷衍了事的“八日”，也变得顺理成章起来。

金倩如紧紧地抿着嘴唇，狠狠地白了林阳一眼。

她无奈地拿起剩余的工具，挑选了一把看起来还算锋利的小尖刀。

可当她看到刀刃上残留着不知多久的污垢和锈迹时，一股怒火直冲头顶。

“真是绝了！”她在心里暗骂道。

金倩如索性捏起自己的衣摆，左右两下，用力地擦拭着手中的刀刃，试图将那些污垢擦干净。

“你这……”林阳看到她的举动，顿时惊呆了，连忙后退了两步，生怕被她手里的刀伤到。

金倩如没有理会他，只是默默地低下头，将所有的思绪都集中在眼前的亡者身上。

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，金倩如的目光随着解剖的深入，变得越来越专注，越来越锐利。

不知何时，李慕修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在了她的身后，看着她那认真而专注的模样，眼中露出了赞许的神色。

过了许久，金倩如才缓缓起身，伸了个懒腰。李慕修见状，这才上前一步，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，轻声问道：“怎么样？有什么发现吗？”

金倩如摇了摇头，有些无奈地说道：“工具不齐，只能看个大概。”

李慕修闻言，微微一愣，随即转过身，扫了一眼她放在身后的工具盒。

工具不齐？就这寒酸的玩意儿？

看着里面零零散散的只有两把小刀，李慕修的眉头微微扬起，眼中闪过一道锐利的光芒。他的目光如同利剑一般，直直地刺向站在一旁的林阳知县杨安。

看着他一脸茫然的样子，李慕修心中了然，不用问也知道，这位林阳知县，定然对这里的情况一概不知。

“先生说的大概，是有多大概？”李慕修抬起手，从身旁的周山仁手中接过一根绑带，熟练地将自己宽大的袖口绑了起来。

他顺手拿起一旁仅剩的小刀，在手中把玩了起来。刀光在他的指尖跳跃，仿佛一条伺机而动的毒蛇。

“死者年龄在四十岁左右，身高六尺半，颈部有明显的勒痕，右手手臂上带着刺青，是‘情’、‘仇’二字，但是……”

说到这里，她停顿了一下，走到床头，小心翼翼地将死者的头部稍稍转动了一下。

“但是，他的脑后血肉模糊，我初步判断应该是有外伤，但因为工具不足，无法进一步确认。”

说到这里，她侧过脸，朝着院子正中的方向看了一眼。

此时，林阳仵作正像个没事人一样，拿着护本，和旁边的人聊得热火朝天，时不时还发出几声轻浮的笑声。

金倩如恨铁不成钢地摇了摇头，继续说道：“死者的左腿骨骼，摸起来似乎也有问题，但同样无法进一步验证……所以……只能大概说一个推测。”

“讲。”李慕修顺着她方才的目光看过去，眼眸微微眯起，将手中的小刀一下一下地抛向空中。

这手起刀落的动作，看得站在门口的杨安心惊胆战。

人人都知道，靖王李慕修是沙场上战无不胜的战神，曾经带着两员副将，策马戈壁，在敌人的眼皮子底下杀进杀出，是实打实的天之骄子。

而自从他放下兵权，掌管六扇门以来，又成了百姓口中的守护神。

这么大一尊佛，突然降临到林阳县，让杨安措手不及，心中忐忑不安。

原本，他一封书信，控诉刘承安不肯借金先生给他，只是为了给自己破不了案子找一个合理的借口，拖延时间罢了。

他做梦都没想到，靖王李慕修竟然会亲自将金先生从刘承安那里给捞出来，亲自送到了林阳县。

但杨安并不知道，他那些小算盘，李慕修心里清楚得很。

这位三十多岁的林阳知县，在官场上算得上是一个老油条了，那些官场上的油滑之术，他在为官的这几年里学了个通透。

要论办案水平，和之前的刘承安相比，简直是天差地别，根本不在一个档次上。

明明没有破案的能力，却还一封奏报接着一封奏报地控诉刘承安，简直是可笑至极。

他这么做的目的无非就是想把自己破不了案子的黑锅，扣在刘承安小气吝啬的头上。

你看，不是我不破案，是他不肯借人，我破不了啊！

可官场上的这些弯弯绕绕，金倩如一点都不感兴趣，她的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眼前的这具尸体上。

“有两种可能。”她说。

“第一种可能，死者头部的伤是在死后造成的，凶手先用绳子勒死了死者，然后为了确保万无一失，又补了一刀，砸烂了死者的头。”

一边说着，金倩如手里边比划着作案的手法，将整个过程模拟了出来，“第二种可能，就是凶手先重伤了死者，让他在咽气之前，用绳子勒住他的脖子，使其窒息而亡，最后再将尸体掩埋。”

她说完了，摊了摊手，表示自己已经尽力了：“工具有限，只能推测到这一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