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章 刀光魅影

验尸房内，阳光倾泻而入，驱散了阴冷，却也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压抑。

李慕修听罢杨安的汇报，沉吟片刻，身形微微一侧。只见他手中寒光一闪，那柄精巧的飞刀，便如一道流星般划破空气，发出“嗖”的一声锐响。

它贴着杨安的耳廓险险掠过，带起一阵劲风，在半空中拉出一道刺眼的光痕，精准无比地击穿了林阳仵作手中那本记录案情的护本。

“铛！”一声脆响，刀刃与护本一同钉在了另一侧的红漆柱子上，刀身兀自颤动，嗡嗡作响。

李慕修依旧笑意盈盈，仿佛方才出手之人并非是他，可杨安和那林阳仵作早已吓得面色惨白，浑身止不住地颤抖。

“杨大人，”李慕修的语气依旧轻柔，却带着令人胆寒的压迫感，“监守自盗，滥竽充数……你这林阳府衙，真是让本王大开眼界，‘钦佩’至极啊。”

说罢，他玩味地挑了挑眉，目光落在同样面露震惊的金倩如身上，恣意潇洒地解开腰间的束带，语气带着几分戏谑：“走吧？”

“啊？去哪儿？”金倩如显然还没从方才那惊险的一幕中回过神来，眼神惊叹地看着李慕修，仿佛第一次认识他一般。

李慕修唇角勾起一抹弧度，笑意更深了几分，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芒：“买刀。”

三人一行，刚踏出林阳府衙的大门，金倩如便迫不及待地问出了心中的疑惑。

“王爷……您看过那护本了？”

李慕修“唰”的一声打开手中的折扇，俊美的脸上带着一丝怒气，回头狠狠地瞪了一眼林阳府那块匾额，仿佛要将它烧出一个窟窿：“看过了，简直是胡说八道，狗屁不通！”

他冷哼一声，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：“现在还是三月，春寒料峭，尸体死了才八天，就能臭成那副模样？他当本王是鼻子有问题，闻不出味道吗？”

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李慕修，这次却难掩对林阳府的强烈不满，字里行间都透露着对这里的厌恶。

初到林阳之时，李慕修还特意叮嘱杨安，此行乃是微服私访，务必要低调行事，不要声张。可谁知，刚迈过衙门口，里面的阵仗就大的吓人。

整个林阳县衙的人，分列两旁，齐刷刷地跪在地上，山呼海啸般地行礼。

当时他什么也没说，只是微微皱了下眉头，回头瞥了杨安一眼，便拂袖而去，径直走进了府衙。

仅此一点，他就已经对杨安深感不满。

再加上之后询问案件相关情况时，杨安一问三不知，含糊其辞，更是让李慕修怒火中烧，恨不得立刻拂袖而去。

“杨大人这办案手段，不能叫豪放，简直应该说是野蛮！”

李慕修一边往市集方向走，一边向金倩如和周山仁讲述着林阳知县的破案手段：“和死者同住在一个院子里的，总共有两个人，一个是天生的盲人，另一个是腿部受了重伤的跛子。”

“这两个人，都是行动不便的嫌疑人，无论哪一个，都疑点重重。”

“可他倒好。”李慕修冷笑一声，语气中充满了嘲讽，“直接把两个人全都关了起来，等着看谁先撑不住，先招供画押了事。”

他身为六扇门门主这么多年，还是头一回见到如此简单粗暴的破案方式。

不讲证据，不做推理，甚至连死的人是谁都不知道，就一口气抓了两个叫花子来，等着其中一个签字画押。

简直就好像大魏盛世的文明，一下子倒退了几百年一样。

金倩如见他如此气愤，便悄悄地扫了周山仁一眼。

她其实真正想问的是，目前已知的案情究竟是什么样的。

可李慕修现在这气呼呼的样子，却让她有些不知该如何开口。

只见周山仁心领神会，十分精准地捕捉到了她的意思，直接开口说道：“门主，金先生是想知道全部的案情。”

走在前面的李慕修愣了一下。

他诧异地抬起眉头，转过头，先看了一眼周山仁，又看了一眼金倩如。

这两个人，什么时候变得如此默契了？

李慕修抿了抿嘴唇，摆手说道：“先买了刀，然后找个茶楼坐下，再详说。”

见他到此为止，不再多说什么，金倩如抬手，揉了揉自己有些发胀的太阳穴，十分勉强地对周山仁道谢：“周大人，真是谢谢你了。”

周山仁大手一挥，一本正经地说道：“没事，时刻提醒王爷，也是臣子应尽的责任。”

听到他如此严肃的回应，金倩如嘴角抽搐了一下，嗓子口冒出一缕白烟。

“金先生，”周山仁忽然压低了声音，凑近金倩如耳边，小声说道，“倒是你，你难道不想问问门主，这买刀的钱谁出？”

也不知周山仁是不是故意的，走在前面的李慕修，差点没忍住笑出了声。

他微微转过头，看着身后金倩如猛然瞪大了双眼，怔愣了一息的时间后，竟然还一本正经地反问道：“这……这干活的工具，也得自己掏银子买吗？”

李慕修抬起手，挡了一下自己的嘴角，憋笑憋得双肩微微颤抖。

他估计，此时此刻，金倩如的心中，恐怕已经将加入六扇门这件事，与上了贼船划上了等号。

待走到刀具铺门口的时候，李慕修便随意了许多，迈过门槛时，还特意给了她一颗定心丸：“随便挑，我出钱。”

说完，便乐呵呵地坐在一旁的椅子上，饶有兴致地看着金倩如在掌柜的带领下，认真挑选着刀具。

“如此精打细算，看来一会儿的茶水也得我请了。”他笑眯眯地摇着扇子，自言自语道。

却听周山仁点了点头，一脸肃然地说道：“面对的是您，自然要精打细算。”

李慕修听闻，手上的动作僵了一下，还没来得及细想，就又听掌柜一声惊呼：“啊？客官，本店的刀虽然锋利无比，但你要是拿去做夺人性命的事情，那我可万万不能卖给你啊！”

金倩如正拿着一把尖细的剔骨刀，见掌柜误会了自己的意图，连忙摆手解释道：“不不不，我并非要夺人性命，只是想问问这刀快不快而已。”

“哪有您这么问的啊？”掌柜的眉毛都快飞到天上去了，“您要是问我开膛破肚快不快，我还能理解，但是您问我剔人骨头利索不……这……这听着多吓人啊！”

金倩如咬了咬嘴唇，觉得掌柜的话好像也确实有那么几分道理。

她仔细琢磨了半晌，努力寻思着该怎么解释，才能让刚才自己说出去的话，听起来不那么怪异。

“您误会了，这事情……”

“误会什么误会。”她的话还没说完，掌柜的便一把将她手中的剔骨刀夺了回来，麻溜地放回了柜台里。

他嘴里还振振有词地念叨着：“林阳县刚出了个杀人案，凶手还没抓到呢，现在人心惶惶的，你这外乡来的小兄弟又语出惊人，你这生意我实在是没胆量做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