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章 叫花疑云

“不做，验尸怎么办？”

金倩如秀眉紧蹙，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，她像是热锅上的蚂蚁，急得团团转，却又不知该如何是好。

李慕修何等眼力，金倩如那点心思，早就被他看了个通透。这位金先生，虽有一双能替亡者申冤的慧眼，可在人情世故上，却显得有些笨拙，像个未经世事的孩子。

她越是着急，越是语无伦次，一张俏脸也因为紧张而变得苍白。

李慕修深吸一口气，上前两步，一把拉过金倩如的手臂，将她挡在自己身后。

这个动作，在金倩如看来，仿佛一道划破黑暗的光芒，瞬间照亮了她的世界。

“掌柜的，您误会了。”李慕修嘴角微微扬起，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笑容。

周山仁也是个机灵人，立刻会意，从怀中掏出六扇门的黑色令牌，在掌柜眼前一亮。

李慕修这才慢条斯理地说道：“六扇门此番前来，正是为了调查你口中的这桩杀人案件。”

夕阳的余晖洒下，将整个刀具铺子笼罩在一片金色的光辉之中，显得格外静谧。

掌柜的目光在黑色的令牌和李慕修三人身上来回游移，依旧显得有些将信将疑。

他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位气度不凡的年轻人，只见他身着一袭淡黄色蜀锦外衫，衣料上的纹样精致华贵，一看便知是出自名家之手，绝非寻常百姓能够穿戴得起的。

见掌柜的戒心稍减，李慕修这才语气温和地问道：“掌柜的，听您方才所言，似乎对这桩案件颇为了解？”

掌柜的犹豫片刻，压低声音说道：“我也是听对面街上，那个摆摊卖灯笼的小贩说的。”

“他说县衙的人抓走了两个乞丐，指认他们杀了另一个乞丐。”

这话倒是有些耐人寻味。

也就是说，死者也是以乞讨为生的。

这样的关系，这样的身份，所能产生的矛盾，想必也会少很多。

掌柜的双手交叠，放在身前，一边琢磨着，一边继续说道：“据说这三个人住在一起，就在城郊，有个废弃的院子，卖灯笼的说，他们杀人之后把尸体埋了，结果露出了半条大腿在外面，可吓人了。”

李慕修听得十分认真，沉思片刻后，问道：“一个身有残疾的乞丐，如何能够杀人？”

“那可说不定！”掌柜的探身向前，语气笃定。

“这三个人，在咱们林阳县，也算是有名有号的！”

“特别是那个瞎子，虽然眼睛看不见，但是手脚却很利索，爬树砍柴都不在话下！”

“另一个虽然腿脚不便，是个跛子，但是会算命，而且还挺准的！这些年靠着算命，估计也攒了不少银子。”

“至于死的那个……”掌柜的努了努嘴，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。

“那个脑子有问题，痴痴傻傻的，腿脚也不好。”他摇了摇头，“如果那两个人真想动手，我估计他根本没有还手之力。”

李慕修和掌柜的又聊了不少，可到最后，那些金倩如已经挑选好的工具，掌柜的还是没有松口。

“咱们不能因为聊得投机，就坏了规矩。”

这话，让李慕修哭笑不得，只能让金倩如把东西先放下，然后差遣周山仁回一趟林阳县衙，把杨安叫来结账。

“看来这顿饭，是没能请成。”李慕修故意打趣道，带着金倩如来到街角的茶摊，等待周山仁回来。

这家茶摊是露天开设的，撑着一个简易的棚子，摆放着三张老旧的木桌和木椅。

坐在这里，既可以清楚地看到刀具铺子的大门，又能将林阳县热闹的晚市尽收眼底。

此时，金倩如正对着眼前的晚市，托着下巴，若有所思。

李慕修见状，挑了挑眉，问道：“先生可是有什么看法？”

看法？

金倩如回过头，看向李慕修。

一个院子里，住着身强力壮，可以上树砍柴的瞎子。

还有腿脚不便，只能靠算命为生的跛子。

最后，却死了个脑子有问题，痴痴傻傻的瘸子。

“这其中的可能性太多了。”金倩如坐直身子，伸手拿起桌子正中央的两只茶盏，放在一起。

“两个人都有行动不便之处，但是死者也同样行动不便，所以，团伙作案……”

她顿了顿，将茶盏分开，隔开大约三寸的距离，又说道：“亦或是单独行动，都有可能。”

李慕修点了点头，嘴角勾起一抹浅笑。

他捏着衣袖，拿起一只茶盏，倒了一杯茶，推到金倩如面前：“先生验尸的时候，我去了一趟大牢。”

“瞎子说，跛子雇凶把人杀了；跛子说，是瞎子失手，把人杀了。”

李慕修的目光落在金倩如面前剩下的那只茶盏上，又给自己倒了一杯：“至于剩下的，你都已经知道了。”

茶水上冒着淡淡的水汽，金倩如的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盏的边缘，茶面伴随着微微的水波，荡起阵阵涟漪。

半晌，她眉头紧锁：“这两个疑犯，我必须见一见。”

只有见了他们，她才能知道他们行动不便，到底是有多不便。

李慕修却摇了摇头：“见与不见，都一样。”他端起茶盏，轻轻吹了一口浮沫，“杨安用了重刑，两人都已经面目全非了。”

他说“面目全非”四个字的时候，语气冰冷，压抑着一股怒火，脸上却依旧挂着一抹没有温度的笑容。

金倩如惊讶道：“这还真是准备屈打成招啊。”

她看着李慕修一言不发，一下又一下地抿着茶水，心中也燃起了一股无名之火。

“哪能这么草菅人命。”说完，金倩如恶狠狠地补了两个字：“昏官！”

她这副模样，像极了受了委屈的小媳妇。

李慕修放下手中的茶盏，见她一脸不满的样子，对眼前的金先生，在心中又高看了一眼。

“先生真是与众不同。”他说，“如今像先生这般，怀抱着众生平等，不分贵贱的能人志士，实在是太少了。”

金倩如一怔，看着他笑盈盈的面庞，想起上次那个青楼女子被害的案件，觉得自己又被他拿来调侃了，撇了撇嘴：“彼此彼此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