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章 谁是蠢货

见此金牌，如皇权亲临，赋予李慕修先斩后奏之权，顷刻间，杨安如坠冰窟。

杨安面如死灰，身躯瘫软在地，仿佛被抽走了脊梁骨，再无半分支撑。

李慕修神色冷峻，语气森寒如冰：“杨安，是让本王麾下暗卫护送你一程，速去那阴暗潮湿的大牢里蹲着，还是你自己乖乖束手就擒，自行前往，给他们省点力气？”

那男人颓然抬首，张口欲言，却似被扼住了喉咙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，只能发出徒劳的嘶哑声。

又过了半个时辰，林阳县衙的役卒们才手忙脚乱地将那些铺张浪费的排场物件，一件件抬走，又原封不动地送了回去，那狼狈模样，与来时气焰嚣张判若两人。

夕阳西下，天色渐暗，晚霞如血，映照着这片荒芜的院落，直到最后一丝喧嚣褪去，才终于恢复了它原本破败冷清的模样。

李慕修负手而立，目光深邃地扫视着这片残破的院落，以及那堆埋葬尸体的新土，似在思索着什么，眉头微微蹙起。

而金倩如则踮起脚尖，仰着头，目光在屋檐上来回梭巡，像一只警惕的猫。

那个从天而降的铁证，究竟是何人所为？她心中充满了好奇，恨不得立刻揭开谜底。

只是见李慕修神情专注，似乎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，她便蹑手蹑脚地朝着另一侧的周山仁挪动脚步，试图从他那里得到一些线索。

然而，她还未及开口，便听到李慕修带着一丝不悦的声音传来：“金先生有何疑问，不能直接问我吗？非要舍近求远，去问周山仁？”

金倩如身形一顿，有些茫然地转过头，正对上李慕修那双带着探寻意味的眼睛。

李慕修双手环抱于胸前，缓步上前，拉近了彼此的距离：“周山仁是本王的贴身侍卫，可不是你金倩如的答疑解惑指南。”

他眉头紧锁，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醋意：“也是奇怪，你怎么总有那么多问题要问他？难道本王看起来就这么不可靠吗？”

这番话问得金倩如一头雾水，她微微张着嘴，一脸疑惑地反问道：“那……那小人该问谁啊？难道王爷不允许小人提问吗？”

瞧着她这副茫然无辜的模样，李慕修的眼角忍不住抽动了一下，他瞥了一眼一旁强忍笑意的周山仁，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，然后才转过头，语气生硬地对金倩如说道：“你是看不到我站在这里吗？有什么问题，问！”

往日里总是慢条斯理，悠哉游哉地摇着扇子的李慕修，此刻却显得格外烦闷，手中的折扇也加快了摇动的频率，仿佛要借此驱散心中的烦躁，他的目光更是毫不掩饰地将一个大大的“笨”字，贴在了金倩如的脸上。

金倩如本来就没搞清楚状况，此刻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，一脸的茫然和无措。

她实在不明白自己到底是踩了这位靖王爷的哪条尾巴，惹得他如此不悦，她小心翼翼地抿了抿嘴唇，抬手指了指屋顶的方向，轻声问道：“小人就想问问，刚才从上面掉下来的，那厚厚一摞的证据，究竟是从何而来的？”

“啧。”李慕修手中的折扇猛然一滞，他挑起眉毛，略带惊讶地反问道：“你该不会以为，本王真的只会带着周山仁这一个侍卫，就敢满大魏的溜达吧？本王看起来像是这么蠢的人吗？”

说完，他仔细观察着金倩如的表情，见她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，李慕修顿时明白了，她还真就是这么想的，这认知让他哭笑不得。

“噗嗤”一声，李慕修忍不住笑出了声，他合上折扇，朝着四周指了指，朗声道：“都出来吧，别藏着掖着了！”

话音刚落，只见屋檐之上，院墙角落，甚至更远处荒草丛生的阴影之中，纷纷探出一个个头戴半张金属面具的黑衣人来，他们身形矫健，动作迅捷，仿佛鬼魅一般，瞬间便将整个院落包围得水泄不通。

院子里，金倩如目瞪口呆，她半张着嘴，难以置信地前后左右看了好几遍，这才意识到，原来自己一直都被保护在严密的防卫之中，只是她太过迟钝，竟然毫无察觉。

“还有几人在暗中负责保护你弟弟的安全，确保他万无一失。”

见她一脸震惊，瞠目结舌的模样，李慕修的笑意更深了，他趁机板起脸，一本正经地说道：“金先生，有件事，你今日惹得本王有些不悦，我必须指出来，希望你下次不要再犯同样的错误。”

金倩如闻言，连忙回过头，那一瞬间，原本还隐约可见的暗卫们，齐刷刷地消失得无影无踪，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，只留下空荡荡的院落和略带凉意的晚风。

她看着李慕修那张严肃认真的脸，连忙拱手行礼，恭敬地说道：“小人知错了，请王爷恕罪。”

“……我还什么都没说呢，你便认错了？”李慕修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，这金倩如，还真是个心思细腻，又过分懂事的家伙。

“王爷曾说过，只要是有关查案之事，就让小人放手去做，不必有任何顾虑，王爷会给小人撑腰做主。”金倩如微微颔首，目光落在自己的脚尖上，轻声说道，“但今日，杨安当众训斥小人的时候，小人确实犹豫了一下，到底要不要将错误揽在自己身上，息事宁人。”

对金倩如而言，习惯性地将错误归咎于自己，似乎已经成为了一种本能，一种深入骨髓的自我保护机制。

她不愿意给别人添麻烦，尤其是不愿意给这位主动站在自己身前，已经用实际行动，帮她挡了好几次她不擅长处理的场面的靖王李慕修。

在金倩如的心中，李慕修也不容易。

堂堂大魏的王爷，身份尊贵，权势滔天，没想到连睡个安稳觉，竟然也是一种奢望。

见她如此通情达理，心思透彻，李慕修的眼眸微微眯起，目光中充满了赞许之色。

金倩如不愧是名扬京城的尸语者，不论是专业能力、注意力、敏锐的脑回路，还是与他配合的默契程度，都令李慕修十分满意。

她的存在，就像是上天赐予李慕修的又一次机会，让他看到了六年前那桩震动京城的冤案，沉冤昭雪的希望。

片刻之后，李慕修轻笑一声，抬手将金倩如扶起，温声道：“方才，杨安说的那些污蔑之词，金先生切莫放在心上，更不必当真。”

他转过身，背负着双手，笑着朝着院外踱步而去，语气中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：“在本王眼里，杨安那个人，还不如他手上用来捆绑尸体的绳子与裤子干净，他那污秽不堪的灵魂，简直让我感到恶心。”

见李慕修并没有怪罪自己，金倩如顿时松了一口气，她连忙上前两步，跟得离李慕修更近了一些，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：“哎，王爷，昨夜杨安的女儿……”

李慕修闻言，脚步猛然一停。

金倩如的话还未说完，一旁的周山仁便赶忙抬手，清了清嗓子，发出了两声略带警告意味的咳嗽声。

可这提醒还是来得太晚，李慕修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下来，他缓缓转过头，目光锐利地盯着金倩如，语气不悦地说道：“……本王只是没训斥你，你就蹬鼻子上脸了是吧？真当本王是好脾气，可以任你为所欲为了？”

金倩如不明所以，不知道自己又说错了什么话，惹得这位喜怒无常的王爷不高兴了，可周山仁却心知肚明，她这是哪壶不开提哪壶，这次铁定要被训惨了。

果然，李慕修冷哼一声，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：“本王倒真是没看出来，原来金先生竟然如此热衷于打听别人的私事，如此八卦？”

可下一句，他的话锋突然一转，竟出人意料地娓娓道来：“昨晚可是折腾了一整夜啊！且不论那区区几匹劣质的绸缎，究竟能不能承受得住一个人的重量，就凭她一个养在深闺，从未经历过风雨的娇弱大小姐，又哪里来的力气能够完成如此高难度的滑降动作？一个不小心，便重重地摔在了床上，直接摔断了腰，真是蠢到家了。”

“那然后呢？后来发生了什么？”见他并没有真的生气，只是语气略带嫌弃而已，金倩如顿时来了兴致，连忙追问道。

“然后？然后差点被本王和周大人当成刺客，一刀给砍了，你说她是不是活该？”李慕修没好气地说道，语气中带着一丝幸灾乐祸。

“再然后呢？王爷可否仔细说说？”金倩如的好奇心彻底被勾了起来，她恨不得立刻知道所有细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