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章 以命搏命

金倩如轻抬玉手，食指与拇指轻巧地围拢，勾勒出一个蛋形轮廓。“那种带有棱角的凶器，小的那面大约这么大。”她纤细的指尖轻触，比划出长方形的环状，“而另一面，大约这么宽。只有这样形状的锤子，才能与受害人身上的伤痕完全吻合。”她的声音清脆，却带着一丝凝重。

“可是，这就回到了我最初的疑惑。”金倩如话锋一转，眉黛微蹙，“究竟是怎样的情形下，受害人能在如此密集的攻击中，仍然能保持激烈搏斗的姿态，并且持续一段时间？”

这个问题，犹如一团迷雾，笼罩在每个在场者的心头，久久不散。

---

良久，李慕修的目光望向窗外，夜幕尚未完全褪去，晨曦微露。“我需要再次前往案发现场。”他语气坚定，“或许能找到那件关键的凶器。”

凶器一旦寻获，这个棘手的谜团，或许就能迎刃而解。

“我也去。”金倩如主动请缨，“有些细节在夜色中难以察觉，白日里或许会有新的发现。”

李慕修瞥了她一眼，轻轻颔首。昨日夜里，月光下那触目惊心的血腥场面，此刻回想起来，仍旧令人不寒而栗。

---

如今，再次置身案发现场，白昼的光线让墙壁与地面上斑驳的血迹清晰可见，更添几分骇人。身临其境，仿佛能感受到被害人临死前那股强烈的求生意志，令人心生悲悯。

飞溅的血痕，如同泼墨般，喷洒在屋内的每一寸空间。地面上，凌乱的脚印与交叉的擦痕、划痕交织，触目惊心。

李慕修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每一处痕迹，缓步走进里屋。在凌乱的被褥下，他发现了几张笔迹潦草的纸片。纸上短短几行字，字里行间却透出浓浓的厌世情绪：

“为什么是我？为什么我只能默默忍受？我不要来生，我要化作厉鬼，讨一个公道！”

公道？李慕修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。他拿起纸张，心中的疑惑更甚。就在他转身的一刹那，仿佛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，眼角的余光忽然捕捉到门框边一根突兀的长柄。

他快步上前，蹲下身，仔细打量着那长柄的模样。找到了，他心中一动。

紧接着，在屋子角落的脸盆架下，最贴近墙壁的位置，他们又发现了染着血迹、粘着受害人发丝的方形锤头。两件物品组合在一起，正是金倩如所描述的长方形铁锤。

李慕修掂量着手中的锤子，反复端详，半晌才转向金倩如：“金倩如，你来配合我演一出戏。”

冷不防被唤了全名，金倩如愣了片刻，才反应过来：“啊？演戏？”

“你站着别动就好。”李慕修没有过多解释，将手中的锤子递给了周山仁。他绕到金倩如身后，抡圆了手臂，摆出一副蓄势待发、准备全力攻击的姿态，仿佛那铁锤此刻就在他手中。

这一幕，瞬间触动了云子健的神经。他下意识后退了几步，从不同角度观察着，沉思片刻后开口：“金先生，你稍微半蹲一下。”

金倩如虽然一头雾水，但还是依言，稍稍弯曲双膝，半蹲下来。

---

身后，李慕修高举的手臂缓慢下落，仿佛即将触碰到金倩如的后脑时，却又猛然抬起。手臂在空中划出一道近乎完美的弧线。

这看似不明所以的动作，在云子健眼中，却是一幅连贯的现场还原图。弧线上，那些飞溅的血点，沿着每一个切线，精准地落在墙壁上。那喷溅而出的条条血迹，如同光影重现，在云子健的双眸中，与墙壁上的血迹完美重合。

这个“舞台”里，所有人的动作都被放慢。云子健的眼中，那些点点血迹，如同逆流的时光，从墙壁上重新回到空中，最终凝聚在那把带血的锤子上。它们用时光倒流的方式，无声地讲述着曾经发生在这里的一切。

他凝神端详着，指尖轻抚下颚：“被害人处于这个位置时，已经处于无法支撑的状态了。”

他边说边抬手示意眼前的两人：“两位，往门口退一些，再重复一下这个动作。”

---

云子健站在屋中，仿佛掌握着时间的丝线。他将现在与昨夜，这两个原本永不相交的时空节点，奇妙地串联起来。在脑海中，他控制着时间的前进与倒退，随着李慕修和金倩如的演绎，将整个案发现场完整重现。

他仿佛看见凶手那张穷凶极恶、不死不休的黑暗面孔。

他仿佛看见被害人痛苦地挣扎，拼尽全力想要夺下那把锤子。

他仿佛看见她失败后，眼眸中腾起的绝望。

他仿佛看见她瘫倒在地，眼眸里最后一丝光亮渐渐熄灭。

飞溅的血痕、片片血手印，以及纷乱的足迹，此刻在云子健的脑海中，组合成了一幅连贯而清晰的画面。

许久，他才长叹一口气。

“被害人和凶手的搏斗，实际上是从屋内门边开始的。”他站在门口，指着地面，“看这里的脚印，凶手是在一个大跨步之后，才开始发起攻击的。”

他沿着脚印的方向，稍稍垫步，而后假装拿起凶器，做向前抡锤的模样：“所以，大门一侧的墙壁上，相对于其他墙面，飞溅的血迹比较少。”

云子健将自己脑海中构建的画面，以地面痕迹为线索，连贯地演绎出来。

“被害人被击打之后，有一个抢夺凶器的搏斗过程。”他往前走了两步，指着地面上一块半弧形的擦痕，“大约在此处，搏斗进入了白热化阶段。”

比照着墙上飞溅的血点位置，他再次抡起手臂：“凶手从这个方向，击打了三下。之后在争夺中又变换了位置，在这个方向，又击打了五下。”

他上前几步：“到这里，受害人已经不敌，放弃了与凶手继续对抗的念头，她用最后的体力，尝试逃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