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章 镯影迷踪

金倩如亦步亦趋地跟在李慕修身后，心中腹诽如潮。

家境殷实？不，这简直是富得流油，富到没边儿了！

她前脚刚踏进这农家小院的门槛，目光瞬间就被屋子里随意堆放的几只珍珠耳环、宝石戒指给牢牢吸引住了。

这房子，说是土坯房都抬举它了，屋顶漏雨，墙壁斑驳，却挂着价值连城的名家字画，简直是格格不入，怎么看怎么诡异。

再看看眼前这位穿着粗布衣裳，面容淳朴的刘阿婆，金倩如心里更是犯起了嘀咕。

想她在定州府衙，兢兢业业、勤勤恳恳地干了这么多年，一个月才拿着区区十两纹银的月俸。

别说是白玉发簪了，就连给金荣买的那把长命锁，都是她厚着脸皮找刘承安赊了一个月的工钱，才咬着牙买下来的。

可眼前这位五十开外的阿婆，人不可貌相啊！这破房子烂院子，竟然藏着一屋子的真金白银！

不只是金倩如，就连李慕修也对这情形感到疑惑。

屋内那张朽木方桌，表面坑坑洼洼，但桌子正中央，那四只茶盏却格外引人注目，皆是唐花釉瓷，不论是花型还是色泽，都显示出其不凡的出身，一看就知道是价值连城的上品，倒扣在那里，与周围的环境显得格格不入。

“刘阿婆。”李慕修不动声色地转过身，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，温声问道：“你和小林县令都说了些什么，不如也跟我说说，如何？”

他唇角微微勾起，露出一个迷人的笑容，让刘阿婆看得心花怒放，连忙手忙脚乱地给他拉出一条长凳，又是忙着烧水，又是忙着沏茶，热情得不得了。

李慕修也不客气，潇洒地一甩衣摆，便在长凳上坐了下来，伸手拿起一只茶盏，仔仔细细地打量起来。

刘阿婆谄媚地笑着，用茶针拨了几颗茶叶放入茶盏之中，然后倒入沸水，小心翼翼地推到了李慕修的面前，略带歉意地说：“寒舍简陋，只有这些粗茶淡水能招待官爷了。”

好一个“简陋”！

李慕修看着杯子里那挺秀尖削，色泽翠绿鲜活的龙井茶叶，眼眸微微眯起，心中暗自思忖。

刘阿婆放下手中的茶壶，挨着李慕修坐了下来，神情神秘兮兮的，压低声音说道：“不瞒官爷，昨夜我早早就睡下了，突然被一阵凄厉的呼救声给惊醒了。”

“那声音，越听越像是隔壁连姑娘发出来的，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，连忙穿上衣服，提着灯笼就往她家跑。等我赶到的时候，就瞧见那……”刘阿婆说到这里，忍不住摆了摆手，脸上写满了痛心疾首：“哎哟！真是太惨了！”

李慕修听了，心下了然，微微点了点头：“你赶到的时候，受害人可还有呼吸？有没有看到什么可疑的人影？”

“人影？”刘阿婆听了这话，低声呢喃了半晌，然后摇了摇头，说道：“没有啊，我赶到的时候，她早就没气儿了。而且大晚上的，附近连条狗都没有，吓得我这个老太婆，慌慌忙忙地跑去报官了。”

说到这里，她一脸伤感，连连叹息，语气惋惜：“隔壁这个连姑娘啊，可真是个苦命的人啊！”

“她刚来咱们小林县的时候，是和她男人一起开了一家豆腐坊。后来她男人得了重病死了，就剩下她孤零零的一个人。这日子本来就过得艰难，没想到又遇上了这种飞来横祸，哎……”

听着刘阿婆的话，李慕修将“豆腐坊的连姑娘”这几个字默默地记在了心里。

不过，仔细观察刘阿婆的神情，李慕修并没有感受到多少真情实意的伤心，相反，他隐隐约约地察觉到了一丝虚情假意的味道。

“那她为什么不继续做豆腐了呢？”他状似无意地问道。

听到这话，刘阿婆的神情明显一僵，眼神下意识地向左瞟了一下，显得有些慌乱。

她支支吾吾地琢磨了半晌，才勉强摆了摆手，含糊其辞地说道：“她一个女人家家的，哪里能做得了这些重活呢？实在是不成啊！”

就在她摆手的瞬间，原本藏在衣袖下的那只翠绿欲滴的翡翠镯子，被眼尖的李慕修和金倩如看了个清清楚楚。

那翡翠镯子的色泽、水头、纹样……李慕修回头看了一眼金倩如，从她那羡慕的眼神中确认，这的确是她倾家荡产也买不起的珍品。

浑然不知自己露富的刘阿婆，还在自顾自地嘟囔着：“我们两家住得近，平日里她经常来我这里唠嗑，总是抱怨生活辛苦，日子不好过。”

说到这里，刘阿婆拍了拍自己的胸脯，摇着头，长吁短叹着感叹生死有命，富贵在天：“后来，她男人就病倒了。为了给他治病，他们把豆腐坊也给卖掉了，日子过得更是艰难了。”

“为了帮她，我还特意找了咱们村里几个经常来往的老婆子、小媳妇，一起凑了些银子借给了她。可谁知道，她男人还是没能挺过去，就这样撇下她，撒手人寰了。”

李慕修一边听着刘阿婆的话，一边用手指轻轻地敲击着那张糟朽的木桌子，发出沉闷的声响，若有所思地问道：“她丈夫得的是什么病？”

此话一出，刘阿婆的反应显得异常明显。

她有些慌乱地搓着双手，显得十分不自然地扭捏起来，支支吾吾了半晌，才勉强蹦出三个字：“风……风寒症。”

就冲她这般反常的反应，李慕修可以断定，她说的绝对不是实话！他绝对不相信什么风寒症的说辞。

一个与自己没有血缘关系的邻居，刘阿婆为什么要在他死后，仍然极力隐瞒他的真实病症呢？

他能得出的结论只有一个，那就是这个男人的死，其中必然隐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，甚至可能牵扯到人命！

“哎，那可是个挺好的小伙子啊，真是可惜了！”

李慕修听了，端起茶盏，轻轻地吹了一口漂浮在水面上的茶叶沫。

他看着茶盏中那竖立在杯中的一片茶叶，指尖轻轻地婆娑着茶杯的边缘，状似随意地问道：“她丈夫葬在哪里，你知道吗？”

刘阿婆一愣，面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起来，她有些慌乱地问道：“这……问这件事……是和昨夜的案子有什么关系吗？”

李慕修脸上始终带着淡淡的笑容，语气却坚定无比：“有没有关系，挖出来看看就知道了。”

挖出来。

当金倩如听到李慕修说要挖出来看看的时候，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，忍不住瞪大了眼睛。

但是当她看到李慕修脸上那意味深长的笑容，以及刘阿婆那瞬间变得惨白的脸色之后，她便乖乖地闭上了自己因为震惊而半张着的嘴巴。

她不得不佩服李慕修察言观色的能力，以及他那敏锐的洞察力。

金倩如觉得，如果是自己来问，绝对不可能像他这样，一步一步地将问题引导到这个看似八竿子打不着的地方来，并且还真的从中发现了疑点。

眼前这个刘阿婆，是死者连姑娘在小林县关系最为密切的人了，她的话，绝对值得深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