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章 疑窦丛生

连姑娘撒手人寰，留下孤苦伶仃的身后事，能让她想起的，唯有那平日里还算热心的刘阿婆。孤立无援之际，连姑娘只得恳请刘阿婆襄助，料理亡夫的后事。

按常理推断，刘阿婆理应清楚连姑娘丈夫的安葬之地。

然而，面对这本该脱口而出的问题，刘阿婆却显得异常犹豫，吞吞吐吐，顾左右而言他，迟迟不肯正面作答。

这般反常的举动，实在难以让人信服其中没有隐情。

时值三月末的春分时节，阳光洒在小林村的土路上，已过半百的刘阿婆，额头上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，显得局促不安。

时间仿佛凝固，李慕修端坐在桌前，面前的茶盏早已冷却，刘阿婆这才磕磕巴巴地开了口：“哎呀……官爷，我这老太婆年纪大了，记性不好，实在是想不起来具体埋在哪里了……”

刘阿婆那六神无主、慌乱不堪的模样，几乎将“我正在说谎”四个大字写在了脸上，欲盖弥彰。

李慕修神情自若地端起茶盏，轻抿一口早已冰凉的茶水，随后笑着起身，向她微微颔首，客气地说道：“老人家，该问的都已经问清楚了，多有打扰，就此告辞。”

眼见李慕修作势要走，刘阿婆迟疑了片刻，连忙追出去两步，略带慌张地喊道：“官爷留步！”

院子里，正午的阳光倾泻而下，李慕修闻声转身，目光落在追出来的刘阿婆身上。

只见她满脸谄媚的笑容，弯着腰，略带试探地问道：“敢问官家是哪里来的大人啊？来我们这偏远的小林村，一路舟车劳顿，不知在哪里落脚歇息啊？我这儿恰好有幅名家字画，我这老婆子不识货，放着也是白白浪费，不如赠予官家，您看如何啊？”

李慕修看着她这副目的不纯的模样，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意，淡淡地说道：“告辞。”

说完，便头也不回地迈开大步离去。

在识人辨事方面，李慕修向来对自己有着十足的信心。

这个刘阿婆，满口谎言，遮遮掩掩，恐怕事情的真相，与她所说的完全是天壤之别。

世间善良之人固然众多，但灵魂污浊之辈也并非罕见，一旦遇到，那由内而外散发出的恶臭，仍能被他敏锐地捕捉到。

而眼前的这个刘阿婆，无疑就是其中之一。

走在返回的路上，李慕修目光锐利地扫了周山仁一眼，沉声问道：“交代你的事情，问出结果了吗？”

周山仁一脸为难，神情尴尬地摇了摇头，无奈地说道：“那个小孩儿，纨绔得很，软硬不吃，死活非要让属下用这贴身的佩刀跟他交换。”

这结果，倒也在李慕修的意料之中。

他笑着点了点头，带着几分戏谑的意味说道：“看来在他眼里，你这六扇门第一刀手的佩刀，恐怕也值不了几个钱。”

“不可能吧……”周山仁听得一头雾水，诧异的目光在李慕修和金倩如的面颊上来回流转，不解地说道：“这刀可是货真价实的宝刀，价值几百两银子呢！”

“我不是这个意思。”金倩如见状，忍不住笑了起来，抬手遮掩了一下自己的嘴角，解释道：“那刘老太太可不缺钱，手腕上戴着一只水头透亮的翡翠镯子，屋里摆放着珍珠宝石，就连喝茶的茶盏都是价值连城的唐花釉瓷，而且还是上品。”

她连连咂嘴摇头，啧啧称奇：“这些东西加起来，可能比门主您上次黑了我那一顿饭的价格，还要高出不少呢！”

李慕修闻言，脚下微微一顿，回眸瞧着她，带着几分揶揄地说道：“我可是出了八厘的利息，金先生莫要再喊亏了。”

听着他们这一来一回的对话，周山仁彻底懵了，他半信半疑地回头又看了一眼那间破败的院落。

目光所及，确实是低矮的土坯墙，确实是破旧的栅栏，整个房子看起来摇摇欲坠，仿佛一场风雨过后，就要彻底散架一般。

见他仍然有些不太相信，李慕修继续调侃道：“周大人，她可是比你有钱多了。用来招待客人的新茶，都是上好的明前龙井，连本王都舍不得拿出来喝呢。”

一个年过五十，靠着种地勉强维持生计的村妇，究竟是如何获得这远远超出她能力范围之外的财富的？

这件事在众人的心头，画上了一个巨大的问号。

在周山仁仍然沉浸在明前龙井的震惊之中时，金倩如和李慕修一前一后，慢悠悠地向小林县的县衙走去。

“看那刘阿婆的样子，她似乎经常招待贵客。”金倩如若有所思地说道，“这就很奇怪了，总不可能是依靠卖那些自家种的绿色蔬菜，结识的这些贵客吧。”

“奇怪的可不止这一点。”李慕修合上手中的折扇，语气深沉地说道，“我问你们，方才可曾听到呼救声？”

他停下脚步，伫立在林子当中，回过头指了指刘阿婆院子的方向，继续说道：“来之前，我让云子健在我们进屋之后，大声呼喊几遍救命，你们有谁听到了？”

眼前，周山仁和金倩如面面相觑，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，表示没有听到。

“我也没有听到。”李慕修转过身，继续往前走，边走边分析道，“这两个院子之间，虽然相距不远，但树木繁茂，道路迂回，传声效果极差，听不到是理所当然的。”

“就算能够听到，以当时的距离，她一个年迈的老婆子匆忙赶到现场，也不可能正好见到一个刚刚形成的作案现场，倒是很有可能与凶手正面相遇。可她却说连个人影都没有看见，并且还十分肯定，受害者在她赶到的时候，就已经没了呼吸。”

李慕修手中的黑色折扇，一下一下地敲打着自己的手心，发出轻微的声响：“这就像是，她早就已经算准了时间，只是特意赶过去看了一眼而已。”

案件发展到这里，已经完全偏离了原本的轨迹，仿佛连姑娘的死，背后隐藏着一个巨大的谜团。

眼前的层层迷雾，燃起了李慕修内心深处探究真相的强烈欲望。

他享受着抽丝剥茧的过程，并期待着拨云见日那一刻的到来。

这种巨大的成就感，在漫长的岁月里一直推动着他不断向前，引领着他走向最终的真相。

回到县衙，李慕修脱下身上的外衫，随手抛给一脸诧异的金倩如。

他抬起手臂，做着舒展身体的扩胸运动，头也不回地冲着周山仁说道：“来，比划比划。”

周山仁什么也没有问，只是干脆利落地应了一声“是”。

他太了解这个男人了。

当年在战场上驰骋杀敌的时候，李慕修便是出了名的争强好胜，对各种各样的挑战都充满了无限的激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