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章 珠玉疑云

直到此刻，李慕修才轻放下手中的茶盏，眸光微抬，带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，轻轻扫过刘阿婆那张布满风霜的脸庞。

“老人家，我只给你这一次机会。”他的声音平缓，却字字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，“你且好生掂量掂量，我们真正想听的，究竟是何话语。”

刘阿婆的脸色骤然僵硬，嘴唇翕动，却只发出模糊的“这……”

时间如指间沙般悄然流逝，刘阿婆的脸颊愈发煞白，额头上斗大的汗珠，如同断线的珍珠般滚落。

“我……我不过是个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村妇，又怎会知晓官老爷们的心思？”她颤声辩解，眼神中带着一丝濒临绝境的慌乱。

思量半晌，刘阿婆决定孤注一掷。她赌李慕修手中并无确凿证据，不过是虚张声势，意图诈她吐露实情。

刘阿婆紧抿着唇，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：“再说了！”

她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，腰杆也随之挺直，方才那股子委屈求全的姿态，竟在转瞬之间被一股愤怒取代，仿佛变戏法般不可思议。

她伸出颤抖的指尖，直指李慕修，字字铿锵：“即便你们是官老爷，可无凭无据，凭什么就说我与这桩案子有瓜葛？我不过是邻里一场，她家出了事，我好心报了官。难道就因为这个，我就成了杀人凶手不成？”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忿，语气激昂。

“若真是如此，改日谁家院落起火，我仅仅在自家劈了两块柴，这火也得算到我头上？”

她歪着嘴，不满地白了李慕修一眼，神情中带着一丝轻蔑：“你们这些个捕快，不去缉拿真凶，反倒堵着我一个带着孙子老婆子，这算什么本事！”

听到这里，李慕修终于忍不住，低笑出声。那笑声清浅，却带着一丝冷冽的嘲讽。

“好一个带着孙子，勤勤恳恳的种地农妇。”

他将手中的茶盏稳稳放下，不急不躁地开口，声音中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淡然：“一个看似寻常的农妇，头上却戴着温润的和田白玉发簪，腕间轻晃着云南老坑的飘花翡翠镯……”

他唇角轻勾，目光深邃，饶有兴致地注视着刘阿婆脸上那精彩纷呈的神色。只见她下意识地，紧紧攥住袖口，试图遮掩发簪，那一瞬间，她脸上的傲气，已然荡然无存。

“你这屋内，白润的珍珠耳环随意放置，宝石戒指换着花样佩戴。平日里，你用着唐花釉瓷的茶盏，品着贡品的明前龙井……”李慕修的目光在她屋内的物件上轻轻扫过，声音渐冷，“你这个安分守己的农妇，莫不是种了一屋子的摇钱树？”

李慕修脸上的笑意依旧，可刘阿婆却丝毫感受不到那笑容的暖意，反而觉得如坠冰窟。眼前的这个男人，比她此生见过的任何一个达官显贵都要年轻，却也比她所识的所有官爷，都更令人心生寒意。

那股由内而外散发出的无形威压，如同实质般将刘阿婆死死钉在原地，动弹不得。她跪在他的身前，被那透彻冰冷的目光刺得眉心发紧，让她恍惚间以为自己跪在阎罗殿上，面对的是判官的审判。

“益阳城的达官显贵，谁人不知你刘妈妈的名号？谁人不晓你这里美人如玉，佳丽三千？”

李慕修的话语，带着一种感慨，又带着刀锋般的锐利，一点点剥开刘阿婆伪装的假面，揭露她隐藏已久的真实身份。

“又有谁不知道，你诱骗胁迫那些年轻姑娘，为的不过是那贪婪、肮脏的所谓财富？”

屋内的气氛，静谧得可怕，落针可闻。

刘阿婆僵硬地愣在那里，双唇不住地颤抖，眼神慌乱地闪躲着。

李慕修冷冷地睨着她的脸颊，一声轻蔑的冷笑，彻底掐灭了她最后一丝狡辩的幻想：“刘阿婆，你真以为你做了这些伤天害理的事情，只凭寥寥几句推诿，就能蒙混过关？”

“你以为你不说，别人不提，就能永远无人发现？”

“你就从未想过，你那些银子是带血的，是用你的良心换来的么？银子越多，你的罪孽越深重。你或许能躲得过人间短短几十载的审判，但你躲得过阎罗殿上的轮回审判吗？”

至此，刘阿婆的脸上，终于露出了极致的惊恐。

她支支吾吾了许久，终于浑身一软，瘫倒在地，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嚎：“不是我！真的不是我啊！”

她哭得声泪俱下，几度哽咽，声音嘶哑而绝望。

大约半柱香的工夫，刘阿婆的气息才渐渐稳定下来。

李慕修踱步上前，半蹲在她面前，语气比方才柔和了不少，却依然带着不容置疑的审视：“我再问你，你究竟拿捏着受害人连姑娘的何种把柄，让她甘愿为你卖命？”

刘阿婆闻言，俯首在地，呜呜咽咽地哭诉道：“连姑娘那事，真的是她自愿的啊！我手里根本没有她的把柄！”

“她是为了给她丈夫报仇，才主动找上我的！”刘阿婆痛哭流涕，声音中带着绝望，“她丈夫，她丈夫是被益阳的……”

话说到这里，刘阿婆仍旧犹豫，迟疑了片刻，似乎在权衡着什么。她抬眼，对上李慕修那深邃的目光，终于豁出去了，咬牙说出了一个名字：“方青！”

“她丈夫，是被益阳的大商人方青给杀了的！”

“连姑娘为了替夫君报仇，不惜出卖自己，只为换取一个能亲手杀死方青的机会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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方青。

李慕修闻言，眉头微微蹙起。

说完那些话，刘阿婆膝行两步，直接抓住李慕修的脚踝，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，声音中带着无尽的哀求：“官老爷，官老爷救我啊！我已将此事告知于你，若是让方青知晓，定不会让我活命！”

“而且，物色姑娘的事情，也非我本意啊！”她哭喊着，急切地辩解道，“是方青他，以我儿子的性命要挟，逼迫我替他寻找年轻的姑娘。”

听到这里，李慕修微微颔首，目光深沉：“你将你所知的一切都说出来，自会有人保你性命无虞。”

刘阿婆闻言，感激涕零地将头重重地磕在地上：“一年前，方青竟当着连姑娘丈夫的面，强行占有了她。”

“当时连姑娘的丈夫已病入膏肓，事发之后，他便要去报官。方青为了阻止他，竟下了狠手，一把将他推倒在做豆腐的石磨上。那一下正好伤及头部，连姑娘的丈夫就这样含冤而死！”

说到这里，刘阿婆哭喊着，哀求着，声音凄厉：“官老爷，青天大老爷！我所知道的，就这么多，真的就这么多了！官老爷饶命啊！千万别说是从我口中得知的，不然我也会死！我也会死的啊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