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章 夜雨惊雷

窗外，春雷滚滚，骤雨倾盆。平日里破败老旧的县衙，此刻更是将那份颓圮展现得淋漓尽致，屋中摆满了接水的木盆，滴答声、风雨声、雷鸣声，交织成一曲混乱的乐章，声声入耳，扰人心弦。

屋内的挂画下，八仙桌前，靖王李慕修端坐着，面无表情，沉默得令人心悸，仿佛一尊冰冷的雕塑。金倩如立在一旁，几次欲言又止，最终还是不敢上前。她迟疑许久，目光落在门口，那里周山仁身形笔挺如松，她才小心翼翼地开口，压低声音问道：“王爷这是怎么了？”

周山仁瞥了她一眼，又回眸看向李慕修的背影，低声耳语道：“云子健的行踪，不该泄露。”

一语点醒梦中人，金倩如顿时有种拨云见日的通透感。如果连姑娘的死，真是为了前往益阳向云子健告状，那么方青又是如何得知，常年身处京城的云子健，会在本月抵达益阳？虽然云子健此行并非公务，可六扇门捕快的动向，又有何人能了如指掌？李慕修紧抿着双唇，目光锐利地盯着眼前那只小瓷瓶，周身散发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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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慕修一夜未眠。翌日清晨，他的情绪肉眼可见地跌至谷底。往日里那抹浅淡的笑意荡然无存，此刻，他背手立于益阳县衙的公堂之上，静候着益阳大商贾方青的到来。手中的小瓷瓶被他捏得咯吱作响，一股凌厉的杀气自他周身扩散开来，无人胆敢靠近分毫。

益阳知县杜进瞧着李慕修这般模样，冷汗直冒。他十指紧扣，手心已然攥出了汗。他是真的怕了。幸好他平日里自诩清高，对方青那些个美人美玉的馈赠留了个心眼，这才得以与方青撇清关系。否则照今天这架势，自己恐怕也难逃一劫，落得个掉脑袋的下场。

杜进偷偷地捏着衣角，抬手拭去额头的汗珠，趁机左右打量了一眼。跟随李慕修同来的两名捕快，其中一人凶神恶煞，手始终不曾离开刀柄，这定是人称“剑如虹”的周山仁，周大人无疑了。然而另一人，长相阴柔，身形瘦小，活像个豆芽菜，既未佩刀，也无腰牌，半个身子都被李慕修的身影遮挡。这与传闻中的“慧眼”云子健，着实相去甚远。

难道消息有误？来的并非云子健，而是靖王李慕修本人？他来不及深思，公堂之下，大门处已传来方青未至声先到的爽朗笑声。待方青迈过府衙门槛的那一刻，在场众人无不为之一愣。

这人，身着绫罗绸缎，大红大紫，从头到脚绣满了碎花，俨然一道行走的绚丽彩虹。此刻，他正边笑边拱手，寒暄道：“哈哈哈！杜大人，好久不见，好久不见！”

就这两句话，差点把杜进吓得魂飞魄散。他连忙甩袖，往后退了几步，厉声喝道：“王爷在此，休得放肆！”

“王爷？”方青愣住了，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。他的目光落在身着淡黄衣衫的李慕修身上，打量了一息光景，将信将疑地行了一礼。头虽然低下了，腰也弯了，却歪着脑袋小声询问杜进：“哪个王爷？”

“还哪个王爷？！”杜进一口血闷在胸口，几乎要喷涌而出。大魏当朝的王爷拢共不过两人，一位是当今圣上的亲弟弟，另一位便是他的亲儿子。光是从年龄判断，也不至于认不出眼前这位是何许人也吧！

杜进面色发白，咬着牙，恨铁不成钢地向方青介绍：“这位是靖王殿下。”他说这话时，手臂都在微微颤抖。

听到“靖王”二字，原本心气高涨的方青，仿佛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冷水，整个人都呆住了。六扇门门主，靖王李慕修，自接手六扇门以来，虽常显消极怠工、闲散纨绔之态，但凡他经手的案子，无一不是刨根问底、掘地三尺。这样“执拗”的人，此刻出现在益阳城内，对方青而言，绝非善兆。

他连忙收敛起那一瞬间的诧异，再次行了大礼，腰弯得更深：“草民给靖王爷请安！”

大堂上，李慕修上下打量着方青。这人看起来三十多岁，穿得花里胡哨，胸前挂着大串珍珠，腰间左右各有一组，活像恨不得在脸上刻上“有钱”二字。品味着实独特。

李慕修也不与他绕弯子，开门见山道：“方青，本王此行，特来问你两件事。”

“王爷请讲，王爷请讲。”方青点头哈腰，乐呵呵地应和着。

方家乃是益阳当地数一数二的大商贾。李慕修差人请方青过来时，曾粗略地从杜进口中了解了一番。方青本是商贾出身，自幼继承父业，凭借卓越的经商天赋，在十余年间，将方家的成衣铺子以益阳为中心，辐射至周边三个城市，赚得盆满钵满。

其中，最让李慕修注意的，便是方家的铺子也开到了林阳这件事。这个男人与先前林阳知县杨安之间，会不会存在某种联系？若有，那方青是否也与京城的苏太傅，有着某些见不得人的勾当？

越是深入思考，李慕修越觉案情复杂，眼前所见，不过是冰山一角。可他此刻却又十分被动。无论是冰山一角也罢，还是关系错综复杂也罢，回到案件本身，李慕修手中实则没有任何物证。他方青与连姑娘之间，除了刘阿婆的几句口供和一瓶毒药，再无其他实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