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章 智斗

方青若是抵死不认，便是天王老子来了也难定罪。

李慕修目光如炬，紧锁方青头顶，片刻沉吟后，选择开门见山：“你可认得小林县的连姑娘？”

他赌，赌方青百密一疏，亦或如那刘阿婆一般，妄图将他拉拢入伙。无论方青迈出哪一步，都能暴露马脚，为李慕修指明下一步方向。

谁知，方青却不接招，他重重颔首：“认得。”

此言一出，李慕修神色愈发凝重，眼前此人，显然有备而来。

“小人正有一事，要同王爷与杜大人禀报。”方青挺直身躯，面露悲痛，轻叹一声，“小人在益阳城，虽是个经商的小角色，却素来奉公守法。”

“可这两日，小人得知我手里制衣铺子的曹掌柜，竟私设地下青楼，还打着小人的名号欺凌民女，甚至一年前，更是在小林县犯下杀人罪行。”

方青边说边紧握双拳。那模样，正气凛然，将一个仗义执言、揭露罪恶的正义之士，演绎得淋漓尽致。

“前日，他谎称回乡，夜晚归来时，我恰巧撞见。他神色惶恐，满身血污。我心生不妙，追问之下才知，他竟因惧怕杀人罪行暴露，对那小林县的连姑娘痛下杀手，杀人灭口，简直罪大恶极！”

这番慷慨激昂的陈词，堪比戏班台柱。不论是言语神态，还是那份正义使者的气质，都拿捏得相当到位。

李慕修瞥着他的面颊，轻笑一声，将官腔抬了起来，笑盈盈地安抚他：“原来如此！方先生真不愧是名动益阳的志士，如此一来，倒是帮了本王一个大忙！”

表面上，李慕修笑得如沐春风；内心里，瞧着方青老奸巨猾的嘴脸，恨得咬牙切齿。

他料到方青不会老实认罪，却没料到，他竟早有准备，仿佛未卜先知般，提前铺好了退路。

方青所言，充满了巧合与逻辑上的漏洞，却因李慕修手中没有实锤证据，而无法反驳。一个在他手底下，仅是雇佣关系的铺子掌柜，哪来的财力，能在商业发达的益阳城，开设地下青楼？又是哪里寻来的打手，能残害欺压那些女子？即便真有如此财力与人脉，又怎会甘心屈居人下，只做个小小掌柜？更怎会在人命关天的大事上，亲自出马，杀人灭口？

真是漏洞百出！

但李慕修又不得不服，不得不选择以退为进，不得不装出一副信了的样子。他笑着，看着方青那处之泰然的嘴脸，手里的小瓶子捏得更紧了。

“如此，方先生倒是六扇门的朋友，大魏的英雄啊。”

天知道此刻，李慕修有多想抬手，冲着他那虚伪的面颊，狠狠地给上一拳。

---

强压下揍方青的冲动，李慕修面带笑意，问出第二个问题：“本王还有一事，也要问问方先生。”

“靖王殿下但言无妨！”方青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，赶忙拱手弯腰。

李慕修不动声色地将手里的小瓶子，装回袖兜，唰地一声甩开折扇：“方先生口中的曹掌柜，现在何处？”

许是见李慕修一副闲散模样，方青露出一丝小人得志的笑容，得意地说：“已被我关在家中！随时恭候王爷提审！”

“好。”李慕修眯眼，故作赏识，“那现在就劳烦方先生，带本王去见见他。”

方青一愣：“这……王爷何不等在衙门，小人把他押过来不更好？”

“不。”李慕修摇头，“本王要亲自去见他，本王还有个更重要的问题，一定要当面问他。”

闻言，方青目光游离，扫了杜进一眼。他迟滞片刻，才又小心翼翼地询问：“敢问王爷是想问他……”

李慕修咂嘴，故意做出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摆着手，颇为无奈：“方先生有所不知，这案子原本就是个小案子，也轮不到本王亲自过问。”

“但是……”他面颊上的笑意冷了几许，目光中闪过一抹冰冷的寒意。

此时李慕修故意压低声音，仿佛悄悄话一般，轻描淡写地开口：“但是路上听闻，六扇门神捕的行踪，不知怎么泄露了出去，连个市井农妇都一清二楚，你说这可怎么行？”

神捕、农妇，方青的嘴角，不自然地抽了一下。

“周大人留下。”李慕修意味深长地看一眼周山仁，转身自顾自地往外走。

大魏靖王，深不可测。靠着经商天赋发家致富的方青，怎么可能察觉不到李慕修话里的寒意？他方才的得意顷刻间灰飞烟灭，后背隐隐渗出冷汗。

他知道李慕修见到了刘阿婆，也知道刘阿婆供出了自己。不然，山高水远的李慕修，怎么可能知道六扇门神捕的行踪泄露？

方青此时心中忐忑，若是真让这靖王见到了曹掌柜，三两句话问出真相，那自己上面这早就准备好的说辞，岂不就彻头彻尾地被证实是谎言了？

但李慕修还是来晚了。

屋内，曹掌柜三尺白绫吊在梁上，桌旁一封遗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