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1章 谁是凶手

上面清楚地记录着曹掌柜如何一步步开设青楼，沉溺于美色，为满足私欲强抢民女，以及最终导致连姑娘丈夫惨死的全过程。字字句句，触目惊心。

其间详细地描述了他因为惧怕六扇门的调查，在前几日深夜偷偷翻墙进入连姑娘的住所。结果，与连姑娘再次爆发激烈的争吵，最终失手将其乱锤打死的种种细节。

李慕修目光扫过那从白绫上解下，此刻正平躺在地，死状可怖的曹掌柜的尸体。他微微躬身，简单地查验了一番，一旁的金倩如则面无表情地系紧了手上的绑手。

李慕修眼角瞥了一眼正在院子里手忙脚乱地安抚家眷的方青，趁着对方不注意，他悄悄凑到金倩如身旁，压低嗓音说道：“不必过于细致，尽量拖延时间。”

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金倩如，意味深长地说：“自杀还是他杀，我心里还是清楚的。”

话音刚落，还没等金倩如反应过来，李慕修便转过身，拦住了正欲进屋的方青，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愤怒与嫌恶，仿佛对眼前之人恨之入骨。

“方先生，这里交给仵作处理就好，我们在门外等候。”李慕修冷冷地说道。

“啊？”方青愣了一下，有些疑惑地问道：“这位就是仵作？”

他略微迟疑，目光在金倩如的背影上打量了一番。

这位靖王爷当真有趣，出门在外，既不带娇艳的美女，也不带成群的侍从，唯独带着一个侍卫和一个仵作。

这架势，就好似早已预料到自己所到之处，必有命案发生一般，这阵容，当真是豪华的煞星配置，天下无敌。

身后的大门“咣当”一声关闭，灿烂的阳光瞬间被隔绝在外，门上的窗纸，映衬出李慕修和方青渐渐走远的模糊剪影。

金倩如看着眼前躺在地上的尸体，刚刚蹲下身子，还没来得及动手，就看到屋子背阴处的窗户，缓缓地被拉开了一条细缝。

她的眼眸中，周山仁小心翼翼地从外面探出头来，轻手轻脚地翻身进入屋内，然后冲着她做了一个“嘘”的手势。

看着他蹑手蹑脚，弯着身子，目光警惕地在屋内扫视着，金倩如瞬间明白了。

原来，方才李慕修所说的拖延时间，是为了给正在隐秘搜寻证据的周山仁，争取宝贵的时间。

金倩如不禁轻笑出声，她觉得这位大魏的靖王爷，真是一个心思深沉似海的人物。

此刻，金倩如收敛了心神，将所有的精力都集中在眼前的这桩谜案之中。

而周山仁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，在屋内四处翻找着，无论是床头、床尾，还是抽屉里、柜子中，甚至是画卷的桶下，博古架的书盒里，他都仔细地搜索着，没有放过任何一个角落。

房梁之下，金倩如头也不抬，专注地检查着地上已经没了气息的曹掌柜。

她仔细地观察着尸体的舌骨、锁骨、眼睑、枕部，以及渐渐浮现的尸斑，生怕遗漏任何重要的细节。

就在那一瞬间，她的动作忽然停滞了一下，眼角的余光无意中扫到了桌子底下，一块略显不同寻常的小方格。

这是什么东西？

她微微探头，凑近仔细观察着那方格周围，发现竟然用白蜡严严实实地封死了，如果不仔细观察，的确很难发现。

金倩如抿了抿嘴唇，望向周山仁的背影，心中思量着该如何将他唤过来。

毕竟屋外还有李慕修在拖着方青，直接喊出声肯定是不行的。

片刻之后，金倩如抬起手，用指甲轻轻地敲击着地面，发出几声清脆而细微的声响。

果然，有效果。

金倩如看到周山仁转过头来，她立刻指了指桌子下面，嘴巴一张一合，无声地做着“暗格”两个字的口型。

这张古香古色的四角圆桌，周围装饰着精致的雕花，表面则刷着鲜红色的桐油漆。

从正面看过去，只是一张厚厚的模板紧密地嵌在上面，如果不蹲下身子，根本没有办法注意到在这木板之下，竟然还隐藏着一个明显的夹层。

周山仁立刻心领神会，他迅速地躺倒在地上，用小刀小心翼翼地将白蜡拆开，然后取下了暗格的盖子，伸手往夹层中摸去。

这一摸，竟然摸出了四封书信，以及两本账册。

周山仁躺在那里，随意的翻阅了一下，然后对着金倩如轻轻地点了点头，顺势将这些重要的东西揣进了自己的怀中。

看来，李慕修要找的东西，总算是找到了。

眼见周山仁扣上盖子就要准备离开，金倩如心中有些焦急。

她赶忙拉住了他的衣角，两手比划着，示意他将曹掌柜的衣服撕破。

周山仁顿时愣住了，他的目光在金倩如恳切的面颊，与面前尸体之间来回移动。

他当仵作这么多年，验过的尸体不计其数，但是这种奇怪的要求，他还是头一次遇到。

他的面颊上写满了疑惑，但是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下来。

霎时间，屋内响起了刺耳的撕扯衣衫的声音，院子外的两个人，隔着紧闭的门扉，都听得一清二楚。

方青更是满脸诧异，他踮起脚尖，伸长脖子，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，想要一探究竟。

但是李慕修却双手抱胸，纹丝不动地将他堵在屋檐下的台阶旁，语气平静地说道：“不要看了，本王的这位仵作有些怪癖，先前看着她验过几次尸体，那场面血肉横飞的，寻常人恐怕不太能承受得住。”

听了这话，方青半信半疑，但是看着李慕修脸上带着一丝笑意的面庞，还是老老实实地向后退了两步。

大约一刻钟之后，金倩如将屋门打开，拍了拍双手上沾染的浮灰，站在门口，语气平静地说道：“自杀。”

她略带感叹地补充道：“尸体尚有余温，死亡时间最多不超过半个时辰。”

“屋内死者年龄约五十余岁，面部呈现青紫色肿胀。面部、眼皮下有出血点，口鼻处有涎液流出，颈部有不相交的缢沟。大小便已经失禁，甲状软骨版上角和环状软骨骨折，窒息特征非常明显。”

在说这些话的时候，金倩如的目光始终注视着李慕修的面颊。

她顿了顿，语气肯定地说道：“完全符合机械性窒息死亡的特点，是上吊自杀。”

方青被这一连串专业性十足的术语给砸懵了。

他其他的什么也没听明白，唯独“自杀”两个字，听得清清楚楚，听得放心，听得心情格外舒畅。

他顿时喜笑颜开，但还是努力地做出一副悲伤的样子，连连叹息着：“哎呀……哎呀……”

那根本无法压抑的得意模样，真是丑态百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