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5章 夜尽天明

暗夜沉沉，月华如水，却未能照亮那迷雾重重的真相。没有利器留下的刻痕，亦无钝器撞击的痕迹，一切归于虚无。李慕修抱臂伫立在门口，一语不发，任由时间流逝，直至东方泛白。他不得不承认，所有关于此案的线索，都已彻底中断。

“金先生，将结案文书写了吧。此案，该了结了。”李慕修的嗓音透着一丝疲惫，却又带着某种尘埃落定的淡然。言罢，他转身，迎向初升的旭日，深吸一口气，轻声道：“多谢。”

金倩如的眼底，清晰地映照着李慕修远去的背影。望着他渐行渐远的模样，金倩如心头涌上说不出的憋闷。

那一日，李慕修将自己锁在益阳县衙的厢房内，整整一日，谢绝会客。翌日清晨，周山仁神色凝重地守在门外。院中，金倩如正手把手地教金荣习字，一笔一划，教得极认真。她不时抬眼瞟向李慕修紧闭的屋门，心头仍旧郁结难舒。

案件线索戛然而止，而方青又恰好在这个节骨眼上，意外死于一场由柴房失火引发的大火。这感觉，仿佛一个人原本安稳地行走在晴空万里的坦途上，却猛然间天降霹雳，前路轰然开裂。眼前的道路瞬间化为断头路，变成高耸的悬崖，成了无法逾越的鸿沟。他们追寻真相的脚步，至此不得不停滞。甚至还要止步，折返，回到最初的分歧点，重新开辟一条新的道路。

不甘心啊！

明明已竭尽全力，结果却是功亏一篑，一切归零。任谁都会觉得上天不公，令人绝望。这种挫败的心情，金倩如感同身受，却也无能为力。

大魏靖王李慕修，在衙门里闭门思过一整日，这可把益阳知县杜进吓得不轻。他坐立不安，辗转反侧，紧张得不知所措。

“杜大人大可不必如此，王爷心中有数。”周山仁板着脸，第六次拦下了意欲闯入厢房的杜进。杜进闻言，一脸的委屈。

恰在此时，周山仁身后的房门“吱呀”一声轻响。李慕修眉峰微蹙，看着杜进脸上焦急不安的神情，语带调侃：“杜大人，本王帮你查了三天案子，熬了两个晚上没合眼，就在你这厢房里歇息一天，你怎的还这般没完没了？”

杜进听罢，委屈之色更甚：“这……下官只是见王爷整日不出，水米未进，唯恐您身子扛不住啊！”

李慕修轻笑一声，摆了摆手：“行了，本王饿了，备膳吧。”

此言一出，愁得脸上又添了几条小皱纹的杜进，顿时感激涕零。他一路小跑，忙不迭地吩咐厨房备膳去了。那欢快的模样，简直如同过年一般。也不知他这一两日受了怎样的煎熬，或许日夜惴惴不安，唯恐大名鼎鼎的靖王，竟饿死在自己的厢房里。

眼见杜进兴高采烈地出了院子，金荣放下手中的狼毫小笔，一个箭步从石凳上跳下，三两步跑到李慕修面前。他像个小大人似的，煞有介事地说道：“我哥哥常说，车到山前必有路。此路不通，就换下一条路。案子的事情，靖王哥哥不要伤心，条条大路，总有坦途。”

李慕修闻言，眉梢轻挑，睨着金荣的面颊：“靖王哥哥？”

院中桃花树下，石桌旁，金倩如一手提着毛笔，神情比眼前的李慕修还要精彩几分。哎呀，这金荣小兔崽子，怎么突然口出狂言！哎呀，这靖王也是，明明是一番宽慰他的话，怎么就揪住这无关紧要的一个词不放呢！

她抿了抿嘴，放下手中的毛笔，连忙走上前去，扯了扯金荣：“别乱喊，靖王殿下就是靖王殿下，要是成了哥哥那还得了？”边说，边故作嗔怒地抬手按了按金荣的脑袋：“快给殿下赔礼道歉！”

瞧着眼前这对姐弟，李慕修唇角微勾，笑意意味深长：“叫哥哥倒也不错。”

金倩如闻言一滞。

“反正又不会弄混。”他话里有话，眼眸微眯，手中折扇自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，贴着金倩如的右耳，缓缓擦过。这突如其来的暧昧动作，让金倩如的脑袋瞬间一片空白，想说的话语尽数飞到九霄云外去了。

李慕修却仿佛故意一般，用冰凉的扇柄，沿着她的下颌骨轻轻划过，最终落在她的肩头，轻轻“啪啪”敲了两下：“你说对吧，金先生？”

微风拂过，桃树轻盈舞动，沙沙作响，片片碎光洒落在李慕修身上，映照在金倩如的眼眸里，将这稍显尴尬的气氛，晕染出几分微醺的色彩。只是身处其中的当事人，一个笑得十分灿烂，另一个的脖子则抻得特别勉强。以至于站在他们中间的金荣，看在眼里，心如明镜，嘿嘿嘿地笑了起来：“对！”

不出意外，下一秒，金倩如目光下移，瞪了他一眼，心中咆哮不已：对个铲铲，对个大头鬼。

她抿了抿嘴，重新审视了一下当前的处境。他，李慕修，大魏的三皇子，心思缜密，逻辑严谨。她，金倩如，无权、无钱、无势，典型的“三无”人员。斗不过，惹不起，拼不赢，胜算为零。

金倩如撇了撇嘴，脸上堆满笑意：“王爷，金荣还小，孩童戏言，您就大人有大量，别吓唬孩子了。”

“我吓唬他了？”李慕修眉梢一挑。

只见那人小鬼大的金荣，摆手摇头，义正言辞地说道：“那定然是没有的事儿。”

“看，他说没有。”

眼前这两人，一唱一和，把金倩如给说懵了。她始终没搞明白，不过短短半个月的工夫，这靖王怎么就靠着一路上讲故事，把金荣也给收买了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