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9章 庶女

李慕修慢悠悠地摇着扇子，眼角瞥着手中的文书，意味深长地补充道：“待会儿，你且躲在我身后，看我眼色行事便好。”

原本，在金倩如看来，这不过是一桩寻常的案件，她只需像往常一样，心无旁骛地专注于破案便是。

可听李慕修这么一说，她顿觉此事似乎另有玄机，顿感头皮发麻，脸上也露出了几分难色。

“不必忧心。”李慕修见金倩如神情忐忑，便宽慰道，“那林咏德或许能拿捏初来京城的你，但绝不敢对我有所造次。”

他轻笑一声：“这，也算是身份带来的便利吧。”

李慕修心知肚明，人情世故向来是金倩如的短板。

恰巧，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他，在这方面根本无需费心！

彼此互补，倒也算是一种优势。

马车缓缓停靠在林府门前，那宽敞的大门早已挂上了素白的纱幔，府邸之内，不时传来阵阵压抑的哭喊声，令人闻之动容。

管家见有人前来，连忙迎上前，将手中的白色缎带分发给众人。

周山仁不着痕迹地侧身，避开那祭奠的人群，先是亮出了靖王府的令牌，紧接着又出示了六扇门的黑色牌匾。

他一言未发，但管家却心领神会，恭敬地行礼道：“靖王殿下请，小的这就去通禀老爷。”

趁着这个空隙，李慕修放慢脚步，压低声音道：“林咏德的这个庶女，我曾见过几次，为人颇为偏执，性情也十分乖戾。”

说到此处，他微微一顿，眉头紧锁：“与她那爹如出一辙的差劲。”

话音刚落，他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，轻轻扯了扯金倩如的衣袖：“而且那林咏德可是个出了名的女儿奴，待会儿你切记不要多言，能留待回去再说的事情，就暂且先按下不表。”

简简单单的三言两语，金倩如便已心领神会。

看来这位靖王殿下，对林家的这位庶女着实没什么好印象，以至于连带着对那个“女儿奴”林咏德，也颇有微词。

原来心思缜密的靖王殿下，也有着寻常人般的烦恼，这倒是平添了几分人间的烟火气息。

此事倒也怪不得李慕修，换做是谁，恐怕也难以对那位林家庶女产生好感。

自从他回到京城，表面上做一个闲散王爷以来，总能在一些莫名其妙的场合，“偶遇”京城中各个世家的小姐。

而这其中，林家的庶女林茹雪，绝对算是出现频率最高的人物之一，为他创造了不少难以磨灭的“特殊”记忆。

望着眼前这满目皆白的院落，李慕修走在最前面，不动声色地将金倩如挡在了自己的身后。

还未走到正堂，她便已瞧见从月亮门里走来两个神情悲痛的人。

走在前面的年纪稍长一些，约莫五十多岁的样子。身后那人则较为年轻，看起来与李慕修年纪相仿。

“林咏德携犬子林信然，见过靖王殿下。”那年长一些的男人一边说着，一边拱手作揖，腰深深地弯成了九十度。

“林大人不必多礼，快快请起。”李慕修连忙上前两步，虚扶了他一把，语气沉痛地说道，“本王来迟了啊！”

林咏德闻言，眼眶瞬间泛红，他转过身，用衣袖拭去眼角的泪光。

“家妹骤然离世，家父遭受了极大的打击，还望殿下能够海涵。”林信然在一旁说道。

李慕修点了点头，顺着林信然的话继续说道：“既然如此，林大人还是好好休息吧，不如就让小林大人带本王去灵堂瞧一瞧，你看如何？”

“不可。”林咏德抢先一步摇了摇头，“我要全力配合靖王殿下，务必将加害我女儿的凶手绳之以法！”

他说的慷慨激昂，但眸子里的那一丝精光，却没能逃过李慕修和金倩如的眼睛。

痛失爱女，悲伤之情固然是真，但企图借此机会拿捏李慕修，恐怕也是真真切切的。

至此，金倩如才彻底明白了李慕修在来之前所说的那句话，这林咏德或许并非想要向她金倩如发难，而是另有所图，意在向整个六扇门示威。

李慕修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：“林大人所言极是，我们六扇门，也绝不会任由凶手逍遥法外的。”

林咏德紧紧地攥着拳头，拱手称是。

但他的内心，却充满了不服与愤懑。

什么叫做“绝不会任由凶手逍遥法外”？

这句话从这位整日游山玩水、无所事事，不在京城好好当差的闲散王爷，这位皇家纨绔的口中说出来，简直是莫大的讽刺。

在他眼中，玩忽职守的李慕修，与那加害他女儿的凶手，同样令人憎恶！

灵堂之中，林家众人哭得肝肠寸断，悲恸不已。林咏德将下人们全都遣散，整个灵堂只留下了林家的至亲家眷。

李慕修侧过身，有意地抬高了金倩如的身份：“这位是六扇门的金先生。本王此次南下，幸得金先生鼎力相助，方能顺利侦破诸多棘手案件。”

他朝着金倩如使了个眼色，示意她看向眼前的棺椁。

那是一口漆黑的棺木，正前方用白漆书写着一个大大的“奠”字。

金倩如与周山仁两人走上前去，一左一右地将棺盖缓缓推开。躺在里面的林家庶女林茹雪，面色微微泛着青紫色，乍一看去，宛如安详地沉睡着一般。

这其中，恐怕另有蹊跷。

金倩如目光如炬，一眨不眨地盯着棺内的尸体。她熟练地系好绑手，戴上手套，将面纱挂在耳边，随即探身向前，小心翼翼地用手指轻轻按压了几下尸斑的位置。

这具尸体与常见的尸体有着明显的不同。

眼前的这具尸体，其尸体僵硬程度呈现出上升的趋势，四肢末端已经完全僵硬，而颜面口鼻却尚未开始僵硬。

金倩如眉头微蹙，她抓住时机，俯下身子，双手极其谨慎地将死者的头部轻轻地转动了一个方向。

颅骨骨折，表皮脱落，创角较为钝挫，创缘也不够整齐，呈现出星芒状，出血情况严重。

死者头面部大面积呈现尸斑，符合死后趴卧的姿势。

按理说，这一切的表象，都符合头部遭受钝器重击后死亡的特征，然而……

金倩如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她的口唇之上，神情顿时变得格外凝重。她抬起手，轻轻地将那外唇布满溃疡的嘴唇稍稍往下按压，露出了里面排列整齐的牙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