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0章

那一刻，一道异样的阴影，宛如死神镰刀划过，赫然显现在金倩如的视野中——那是沿着牙龈边缘，隐约可见的一条诡异的汞线。

她小心翼翼地撑开林茹雪紧闭的唇瓣，一股刺鼻的腐臭气味扑面而来，口腔内壁布满了触目惊心的溃烂痕迹，星星点点的残留呕吐物，无一不在诉说着她临死前遭受的痛苦折磨，也更加印证了金倩如心中那挥之不去的猜测。

除了后脑那致命的一击，林茹雪还呈现出一种显而易见的急性汞中毒症状。

金倩如缓缓起身，凝重的目光扫过一旁的李慕修，轻轻摇了摇头，取下手套和面罩。

虽然她一语未发，但李慕修早已心领神会，林家庶女的死绝非表面那般简单。

面对哭天抢地的林家众人，李慕修面色平静，淡淡开口：“林大人，林姑娘之死疑点重重，本王需将其遗体带回六扇门细查。”

他威严的目光扫视全场，语气不容置疑：“此外，本王还要盘问昨日府内所有之人，尔等皆有涉案嫌疑，务必配合调查。”

李慕修掷地有声的话语，犹如一道惊雷，瞬间将沉浸在丧女之痛中的林咏德拉回了现实。

“蹊跷？”林咏德一脸愕然，难以置信地问道，“王爷此话何意？”

什么叫做死有蹊跷？难道其中另有隐情？

察觉到林咏德异样的关切，李慕修沉默片刻，略微后退半步，沉声道：“此事，还是请金先生为林大人解惑吧。”

肃穆的灵堂上，高挂着白色的丧幡，金倩如一袭黑色缁衣，静立于棺椁之前，神情肃穆。

她迅速在脑海中权衡着措辞，将可能引起林咏德情绪激动的言语，默默压在心底。

“根据尸体僵硬程度判断，林姑娘的死亡时间应在昨夜亥时至子时之间。致命伤位于后枕部，遭受钝器重击，导致颅骨骨折，表皮脱落，但创口边缘钝挫，创缘不规则，初步判断，骨折呈星芒状，出血严重。头面部出现大面积的青紫色尸斑，符合死后俯卧姿势所致。”

金倩如话音未落，便听到灵堂内传来林茹雪母亲柳氏撕心裂肺的哭喊声，她悲痛欲绝，一口气没喘上来，竟直接晕厥了过去。

众人顿时乱作一团，手忙脚乱地搀扶着她，急忙去请大夫。

林咏德双唇颤抖，极力压抑着内心的悲痛，挥手示意道：“你们都退下，没有王爷的允许，任何人不得入内。”

待众人陆续离开后，金倩如才继续说道：“棺椁内空间狭小，无法看清姑娘头部是否有凶器留下的骨印。但从目前情况来看，凶器并非锤子等边缘整齐、棱角分明的物体，而更像是具有平面特征的某种东西。”

“只有较为平整且坚硬的物品，才能在创面形成大面积擦伤痕迹，并导致头部血管大量出血。”说到这里，她向前走了两步，再次凝视着静静躺在棺椁中的林茹雪。

“但是……”金倩如语气一顿，目光灼灼地看向李慕修，似乎在犹豫着什么。

见她欲言又止，林咏德连忙拱手，恭敬地说道：“先生但说无妨！只要能找到凶手，林某定能承受！”

他如此恳切的模样，让金倩如更加纠结，她紧锁眉头，看向李慕修，等待着他的指示。

李慕修将一切尽收眼底，沉默片刻。

林咏德素来疼爱女儿，若是不将真相告知，恐怕难以善罢甘休。

在得到李慕修的示意后，金倩如才缓缓开口：“枕部的重伤，仅仅只是外伤的致命伤。”

原本神色淡然的李慕修闻言一怔，连忙上前两步：“可曾仔细查验过？”

仅仅只是外伤的致命伤，这意味着林茹雪身上可能还存在着更为严重的内伤。

此言一出，不仅林咏德震惊不已，就连他也赶忙上前，站在棺椁边缘，紧抿双唇，探头望去。

“王爷，林大人，请看。”金倩如伸手指着林茹雪的唇部，“双唇外侧，有大量溃疡点。”

她轻轻压下林茹雪的下唇：“牙龈出血，牙齿松动，且在牙龈处，有一条清晰的暗黑色汞线。”

她小心翼翼地撑开林茹雪的口腔，继续说道：“口腔内部大面积溃疡糜烂，带有呕吐物的痕迹，以上种种迹象，皆符合短时间内、急性大量水银中毒的特征。”

“什么？！”林咏德惊恐地瞪大了双眼，几乎将整个上半身探入棺椁之中。

他强忍着内心的悲痛，仔细地查看金倩如所指的每一处细节，昔日活泼开朗、笑靥如花的爱女，如今却惨死于非命。

李慕修神情凝重地站在一旁，眼前的状况确实出乎他的意料。

通常情况下，凶手作案只会选择一处致命伤，而眼前的林茹雪，即便没有头部的重击，也会因水银中毒而身亡。

凶手为何要多此一举，对她头部痛下杀手？

按理说，如此程度的水银中毒，不出一个时辰，林茹雪便会毙命。

难道是两拨人先后出手，都要置她于死地？

这简直匪夷所思，一个工部侍郎家的庶女，究竟招惹了什么滔天大祸，竟会引来两拨人轮番痛下杀手？

李慕修沉默良久，转头看向金倩如：“先生有何见解？”

金倩如迟疑片刻，思索着说道：“水银并非寻常百姓能够轻易获取之物，它身具剧毒，但许多不明就里的百姓，仍将其视为修道成仙的灵丹妙药。因此，这种东西在一些招摇撞骗的方士手中，往往能卖出天价，小小几滴便价值百两白银。”

“但要造成林姑娘这般严重的损伤，恐怕至少需要……”她顿了顿，“需要王爷平日饮茶的茶盏，满满一杯的量才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