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3章 龙影惊鸿

那气势恢宏的龙纹雕刻，以及用篆体金字书写的“六扇门”匾额，使得眼前这位面容姣好的女子，不由得心生畏惧，她身形略微向后一退，由于内心的极度紧张，一时之间竟然语塞，无法流利地表达自己的意思。

“不必感到惊慌，我们乃六扇门奉命办案，只需如实回答我们提出的问题即可。”周山仁小心翼翼地将令牌收回，神情严肃，不苟言笑地退回到李慕修的身后。

一边是那被吓得面色惨白，浑身止不住颤抖，说话都结结巴巴的酒楼侍女，另一边却是姿态优雅，不慌不忙地轻执衣袖，从容地为自己斟酒的李慕修。

二人形成了鲜明对比，这种压抑的沉默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，最终，还是李慕修率先打破了寂静，他缓缓抬起眼帘，用锐利的目光扫视着那张写满了惊恐的脸庞，语气平淡地说道：“看来你已经无法冷静应对了，还是请你们酒楼的掌柜过来与我等对话吧。”

他并不想为难一个弱女子。

眼前的这位侍女，仿佛一条搁浅在沙滩上的鱼儿，被这屋里弥漫着的六扇门特有的肃杀气息压迫得几乎无法呼吸，痛苦不堪。

在听到李慕修这句话后，她如释重负，仿佛被人猛地推了一把，重新回到了水中，重获新生。她连连点头，随后快速地向后退去，转身朝着楼上掌柜的房间跑去。

李慕修作为六扇门的门主，这些年里，经历过的案子数不胜数，见识过的人更是形形色色，各种各样。像她这样，仅仅是听到“六扇门”这三个字，就会立刻变得紧张，甚至无法正常说话的人，其实并不少见。

在这大魏王朝的京城之中，官府与百姓之间的关系本来就非常微妙，那些没有什么背景和靠山的普通老百姓，在见到六扇门的捕快时，会感到恐惧，这其实是一件非常正常的事情。

对于这种现象，李慕修早已习以为常，内心并没有觉得有什么特别奇怪的地方。

时间过去了大约半柱香左右，酒楼的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，一位女子走了进来。

与其他酒楼不同的是，这家酒楼的掌柜竟然是一位看起来三十五六岁的女人，她气质清冷高雅，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，举止文雅得体，与那些市井商贾的粗俗模样截然不同。

只一眼，李慕修的心里便对她的身份有了一些猜测，他目光如炬，紧紧地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，想要从她的言行举止中找到一些蛛丝马迹。

女掌柜先是转过身，将身后的门扉小心翼翼地关上，然后才抬起手，行了一个极其标准的万福礼，用柔和的声音说道：“小女子见过六扇门门主大人，祝门主大人万福金安。”

无论是行礼的姿势，还是她所散发出的气质，甚至是她脸上所展现出的神情和模样，都精准到位，几乎无可挑剔。

李慕修微微眯起眼睛，轻轻抿了一口杯中的酒水，用审视的目光将她从头到脚仔细地打量了一番。

眼前的这位女子，身穿一袭绛蓝色的素雅衣衫，乌黑亮丽的秀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，简洁而干练。

她刚才所行的万福礼的姿势，其中的每一个细节，都是只有在戒备森严的皇城之中，经过长年累月的熏陶和训练才能够掌握的。

如果没有经过十年甚至八年的浸润，绝对不可能拥有现在这样的风范。

李慕修缓缓地放下手中的酒杯，面无表情地看着她，用冰冷刺骨的声音询问道：“你叫什么名字？离开皇宫有多久了？”

酒楼掌柜微微愣了一下，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，她轻轻颔首，恭敬地回答道：“小女子名叫何琳，离开皇宫已经有四五年的时间了。”

过了好一会儿，李慕修才轻轻地点了点头，用一种不容拒绝的语气说道：“坐吧。”

此时此刻，屋内的气氛变得十分诡异，让人感到很不舒服。

金倩如回想起之前跟随李慕修一起办理的那些案件，不管是审问犯人也好，还是收集情报也罢，他都从未见过李慕修用如此冰冷的态度与人交谈。

然而现在，自从这个酒楼老板行完万福礼之后，李慕修浑身上下所散发出来的气息，都变得异常冰冷，仿佛一块千年寒冰，让人不寒而栗。

以至于坐在他身旁，一边磕着花生米，一边竖着耳朵听的金倩如，就像是突然置身于一个寒冷的冰窖之中，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，眉头也微微皱起，大气都不敢出，生怕一不小心就触怒了这位喜怒无常的门主大人。

这股肃杀气息的始作俑者，正用他那修长的手指，一下又一下地轻轻敲击着面前那张黑色的桌子，直接省略了那些拐弯抹角、寒暄客套的繁琐环节。

他开门见山，单刀直入地问道：“本座现在问你，你必须如实回答，不得有半点隐瞒。昨夜你这家酒楼，是在什么时辰打烊的？”

“回禀门主大人，昨夜是在亥时三刻打烊的。”

“在打烊之前，可有接待过女客人？”

“有接待过。”

屋内再次陷入了诡异的安静之中，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。过了几秒钟，李慕修突然发出了一声轻笑，他的目光变得格外锐利，紧紧地盯着何琳那张带着淡淡笑容的脸庞，意味深长地说道：“……老板娘似乎早就知道本座想要问些什么了。”

何琳也没有隐瞒，非常坦然地点了点头，承认道：“正是如此。”

“唰”的一声，李慕修迅速地打开手中的折扇，一下又一下地轻轻摇动着，漫不经心地说道：“也好，这样就可以省去本座一件一件询问的麻烦了。你将昨夜你知道的所有事情，从头到尾，一五一十地讲给本座听。”

这个名叫何琳的女人，虽然长得娇柔美丽，举止彬彬有礼，但也许是因为常年身处皇城的缘故，她的身上总给人一种虚假的感觉，缺少了几分真实的人情味。

这一点其实并不难理解。

那些到了年纪，从皇城之中离开的宫女们，因为长期生活在那样一个威严而又步步惊心的环境里，养成了小心谨慎的习惯，久而久之，骨子里自然会带着一股圆滑的味道。

如何推卸责任，如何颠倒黑白，这种歪门邪道，她们一个个都格外擅长。

对于这一点，李慕修心中非常清楚。

所以，与其浪费时间去慢慢询问，给她机会组织语言，绕过关键问题，不如直接让她自己说出来。

如果她所说的是瞎编乱造的谎言，那么就必然会出现逻辑不通，无法自圆其说的地方，到时候就可以以此为突破口，从而节省大量的时间。

然而，何琳在听到李慕修的要求后，却迟疑了片刻，看起来十分为难地开口说道：“门主大人，您这可就问错人了，昨夜林家小姐是在街道另一头的锦华楼里喝的酒，根本就没有来过我们这家酒楼。”

讲真的，在经历了方青那一件事之后，李慕修现在是真的害怕这些酒楼掌柜，一张口就是：“我见到了，我听见了，她当时就在这里。”

那样的话语，仿佛自动带上了一层虚假的滤镜，让人无法相信。

他用修长的两根手指，轻轻捏着手中的青花瓷小酒盏，垂下眼眸，默默地看着杯中那清澈透明的酒水，一言不发。

何琳心里明白，李慕修现在这个样子，就是在等着听她继续往下说。

只见她微微捏着自己的手指，食指在拇指肚上留下了清晰可见的月牙痕迹，眉头也皱得更深了。

“昨天夜里，我在打烊之后，确实没有听到任何异常的声音，但是在准备回家休息的时候，正好看到林家的下人们，在附近的河渠边发现了林小姐的尸体。”

“当时我也站在一旁看了会儿热闹，就听见身旁锦华楼里的小二说，说这位林小姐在她们酒楼里大闹了一场，还喝了一个多时辰的酒，最后才醉醺醺地离开了。”

何琳抿了抿嘴唇，努力地又回忆了很久，然后才轻轻咬了一下嘴唇，摇了摇头，说道：“确实没有其他特别的地方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