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4章 谁是猎物

李慕修指尖摩挲着茶盏边缘，抬眼，目光如炬，审视着眼前的何琳，语气轻缓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压迫感：“大闹了一场？”

何琳不敢直视他的眼睛，微微颔首：“具体情况小人也不甚清楚，大人若想了解详情，不妨移步锦华楼，或许能得到更详尽的答案。”

她的话语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，在李慕修的脑海中激起层层涟漪，他反复咀嚼着其中的意味。

他们此刻所处的位置，正是发现林茹雪倒卧的水渠西侧的商铺，也是之前周山仁攀上屋顶，居高临下观察过的两栋建筑之一。

如果何琳所言非虚，那么发现林茹雪及其侍女的那条水渠，极有可能并非第一案发现场。

“你打烊时，街上可有出现什么异于往常的状况？”他继续追问道，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。

何琳闻言，陷入了沉思，她努力回忆着昨夜的情景，片刻之后，她猛然一怔，原本平静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惊异，她略微提高了音量：“有，确实有一点不同寻常之处。”

“只是昨夜身处其中，并未觉得有何不妥，但现在回想起来，却觉得有些违背常理。”她深吸一口气，似乎在平复着内心的波澜，“大人想必知晓，长安城素来实行严格的宵禁制度，坊门通常在戌时三刻便会禁止车辆通行。”

“然而昨夜我打烊，正准备安放门板之时，却亲眼目睹一辆灰色棚子的马车从我眼前驶过。”

马车？

李慕修闻言，眼眸微垂，陷入了沉思，他没有再继续追问，只是默默地消化着这个重要的信息。

确实不同寻常，按照长安城的规矩，戌时四刻一到，坊门便会准时关闭，除非有极其特殊的情况，否则在那之后绝不允许有马车在街上行驶。

如果何琳没有说谎，那么这辆马车便显得格外突兀，它的出现，打破了夜晚的宁静，也打破了李慕修心中初步的推断。

为了进一步验证何琳提供的线索，在阴云密布的天空下，李慕修带着金倩如和周山仁，三人一同来到了人声鼎沸的东市街口。

金倩如的目光被眼前繁华热闹的景象所吸引，街道两旁，鳞次栉比地排列着各种商铺，有热闹非凡的酒家，有装饰华丽的珠宝行，空气中弥漫着各种诱人的香气。

街道上，人头攒动，摩肩接踵，各种肤色、各种服饰的人们汇聚于此，构成了一幅生动而多元的画面。

商铺悬挂的长幌子迎风招展，五颜六色，绚丽夺目，仿佛一幅流动的画卷。

汉人的商贩，胡人的商人，还有来自西域的舞姬，演奏着江南小曲的乐师，唱着北方梆子的艺人，各种文化在这里交融碰撞，各种声音在这里汇聚回响，共同演奏着一曲盛世繁华的乐章。

这便是恢弘大魏王朝的实力缩影，是这个雄踞东方的大帝国的非凡气度。

李慕修却无心欣赏这盛世美景，他手持折扇，一下一下地轻轻摇动着，目光扫视着四周，脑海中一遍又一遍地回放着马车可能行进的轨迹。

根据他的推断，林茹雪被发现时，尚存一丝气息，因此她的口鼻中才会沾染着水渠中的泥土。

这也意味着，无论是头部遭受重击，还是水银中毒，在一定的时间内，都未能立刻夺走她的性命。

“依金先生之见，若是中了水银之毒，通常多久才会毙命？”李慕修转头看向身旁的金倩如，语气平静地问道。

“最慢不过半炷香的时间。”金倩如毫不犹豫地回答道，“能出现汞线，并且引发如此严重的急性反应，死亡速度会非常快。”

也就是说，从林茹雪中毒的地点，到她被抛尸的水渠之间，至少有一炷香的时间。

如果凶手是用马车将她运送至水渠，并且抛尸于此，那么除去搬运和抛弃尸体所花费的时间，最多只剩下半炷香的车程。

然而，从锦华楼到抛尸现场，即使乘坐马车，也远远不止半炷香的时间。

“会不会是在中途被人给拦下了？”金倩如看着眼前熙熙攘攘的商街，抬手指着各色的幌子，提出了自己的疑问，“这条街上，随处可见各种小酒楼，而且，喝酒也不一定非得去酒楼吧？”

金倩如的这句话，仿佛一道闪电划过李慕修的脑海，瞬间点亮了他的思路。

“金先生平日里与友人饮酒作乐，通常会选择什么地方？”李慕修注视着金倩如，语气中带着一丝探寻。

“我？”金倩如闻言一愣，似乎没有料到李慕修会突然问她这个问题。

“嗯。”李慕修肯定地点了点头，目光紧紧地锁定着她，“就是你。”

他原本只是想随口问问，作为一个女子，如果想要与人喝酒，会选择去什么地方。

然而，他却看到金倩如脸上的神色瞬间变得极其不自然，她诧异地抬起眉头，磕磕巴巴地说道：“我、我不出去喝酒的。”

她这副模样，让李慕修心中涌起一股想要捉弄她的冲动。

于是，他举起手中的折扇，装出一副哥俩好的样子，轻轻地敲打着金倩如的肩膀，凑近她的耳边，用一种戏谑的语气说道：“哎也是，毕竟是三杯倒嘛。”

然而，还没等金倩如反应过来，李慕修的话锋便陡然一转，语气也变得严肃起来：“我是问，假如你是个女子，平日里想要会客饮酒，会选择去哪里？”

这弯转得太急，跨度也太大，嘲笑的意味简直不要太明显。

金倩如闻言，顿时瞪大了眼睛，半晌之后，她才咬牙切齿地说道：“我、我一个堂堂的大老爷们，我怎么会知道？！”

“噗！”李慕修听到她这句“大老爷们”，顿时被逗得破防，忍不住笑得双肩直颤，他饶有兴致地评价了三个字：“豆芽菜。”

说完，他格外满意地转过身，自顾自地向前走去。

逗一逗这个女扮男装的金先生，看一看她努力绷着一副汉子模样的样子，还真是每次都能让李慕修心情大好，感到十分愉悦。

这也让他越发期待，当金倩如得知自己女子身份早已暴露的时候，脸上会呈现出怎样精彩纷呈的表情。

然而，与李慕修的愉悦心情截然相反，每次都被他捉弄的金倩如，心情就显得不那么美妙了。

虽然相比于一般的男子，她的身形确实是瘦弱了一些，但也不至于到豆芽菜的地步吧！

她看着李慕修的背影，嘴巴紧紧地抿成一条线，心中充满了不满：“您这个属于人身攻击了哦。”

走在前面的李慕修，侧过脸，笑盈盈地回眸看了她一眼，但什么也没说。

他目光上下扫视了金倩如一眼，然后转过身，继续向前走去。

这一眼，仿佛自带声音：“我就喜欢你看不惯我，又干不掉我的样子”。

金倩如顿时感到一口闷气卡在喉咙里，不上不下，难受至极，她的脑海中开始循环播放着“惹不起，打不得，心要平，气要和”，在自我劝解的同时，她的拳头却不由自主地攥紧了。

可走在前面的靖王李慕修，就好似背后长了眼睛一般，一边走，一边摆了摆手，头也不回地说道：“省省吧，你打不过我的。”

金倩如彻底僵住了。

啊！好气啊！

这世上为什么会有这种头脑满分，逻辑满分，但性格却如此恶劣的家伙啊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