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9章 祸水东引

“这位姑娘，就从你开始吧。”李慕修深邃的目光，锁定了站在一众侍女中最惹眼的那位。

能身着绫罗绸缎的，必定是林茹雪的心腹，知道的内情也定然比其他人多。

那侍女显然有些胆怯，被点到名字后，瑟瑟发抖地挪动了一小步，吐出的话语却如平地惊雷：“小……小姐的仇家，实在太多了……”

她声音颤抖，哆嗦着补充道：“我们小姐她，几乎把整个京城里有权有势的同龄人都给得罪遍了！”

这番话，李慕修听来并不意外。

林茹雪平日里但凡寻到机会，便不遗余力地贬低他人，抬高自己，若是没树下一堆仇敌，那才是真正的怪事。

“我先问你，林茹雪平日里可有什么心爱的首饰？”李慕修一边发问，一边端起茶盏轻抿一口。

“小姐平日里，左手总是带着一只成色极好的白玉镯子。”她连忙回答，略微迟疑后，又补充道：“戴了好些年头了，小姐视若珍宝。”

白玉镯子，李慕修在心中默默记下这条线索，接着问道：“她的仇人呢？你都说说看。”

贴身侍女闻言，神情一滞：“这……”

也难怪她如此小心谨慎，吞吞吐吐。

接下来她娓娓道来的话语，着实让在场之人震惊不已，就连林信然的脸色，都有些挂不住了。

这位林家的庶女，当真是“厉害”至极，往上，招惹了公主这个级别的贵人，往下，连整个院子里的仆人都不放过。

如今人已逝去，她的贴身侍女在细数那些可能结仇的事件时，竟能一口气列举出十几个例子，滔滔不绝，简直令人咋舌。

李慕修饶有兴致地看着她，这十五六岁的年纪，说话都带着颤音，却能将每件事都记得如此清晰，什么时间，什么地点，遇到了谁，又做了什么，就像是事先背好的一般，说得条理分明，倒也算是个难得的人才。

“与梁国公家的大小姐结怨，是因为去年端午节的时候，小姐在街口想要假装偶遇靖王殿下，却被梁国公的嫡出大小姐抢先了一步。”

她紧锁眉头，头垂得很低，不敢直视李慕修的脸：“然后……然后小姐就生气了，在随后的龙舟会上，直接把梁国公的嫡出大小姐推进了湖里……”

原本在一旁，被那些鸡毛蒜皮的恩怨纠葛扰得昏昏欲睡的金倩如，听到这里，猛然来了精神，睡意全消。

“与户部侍郎柳大人家的三小姐结怨，是因为年初靖王殿下的生辰时，柳小姐和我家小姐送的生辰贺礼恰好雷同。小姐一怒之下，直接在靖王府门口与柳小姐扭打成了一团……”

“而与工部刘大人家的小姐……”

贴身侍女一件一件地细数着，或许是因为始终低着头，不敢与李慕修的目光对视，她根本没有察觉到，此刻李慕修的神情究竟是何等模样。

他的脸色有多么阴沉，金倩如的脸色就有多么灿烂，那副兴致勃勃的模样，看得一旁的周山仁满头雾水。

足足说了一刻钟的时间，前后细数出十几号人物，却对案件本身的侦破没有丝毫的帮助。

李慕修心中暗自佩服，这林茹雪平日里究竟是有多么的费尽心机，以至于她的侍女能够将这些零星琐事都背得滚瓜烂熟。

金倩如同样佩服，林茹雪对李慕修如此处心积虑了这么多次，却每次都能遇到“意外状况”。这本身就很能说明，这些所谓的意外，根本就不是真正的意外。

意外背后必然隐藏着一个腹黑的操盘手，哪里有精心的“安排”，哪里就能恰到好处地发生一些“意外”。

可惜这林姑娘始终看不穿，也理不透，竟还越挫越勇，当真是精神可嘉。

就在金倩如听得津津有味，容光焕发，心中感慨万千之时，突然感觉到左下方投来一抹极其冰冷的注视。

她疑惑地转过头，正对上李慕修那张阴沉着脸，直勾勾盯着她的面庞。

眼神里充满了“八卦听够了没有”的诚挚询问。

若不是那眼神中带着一股彻骨的寒意，感觉随时都会要了她的小命，金倩如还真想诚实地回答一句：还没听够。

林府的家仆数量众多，这一番问询，便从下午一直持续到了深夜。

从林茹雪自己院子里的侍女们，一直问到了林府上上下下的所有成员。

除了更加确定了这位林家小姐，是靖王李慕修的狂热追求者，以及一众恩怨情仇都是因为李慕修而起之外，竟然没有得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。

夜深人静，皓月当空。

李慕修向林咏德父子告辞后，在阵阵虫鸣声中，在淡淡的青草香气里，离开了已经陷入沉睡的林府。

白天初来之时，还是满眼素白的林家，因为林茹雪死得太过蹊跷，整个丧葬的流程都被迫中断了。

如今大门外悬挂着一块写着“谢绝会客，还望见谅”的木牌，白色的灯笼将面前的石阶上，映出一个大大的“奠”字。

下午，家丁侍女们的那些话，金倩如还能当成是听故事，听八卦。但到了晚上，她的神情却变得格外玩味起来。

走出气派的广亮大门，在上马车之前，她回过头，凝望着身后林府的匾额，站在路中央沉思了许久。

“觉得蹊跷？”李慕修开口问道。

“嗯，非常蹊跷。”金倩如转过身，眉头紧紧地拧成了一个疙瘩，“总觉得所有人，都像是在有意隐瞒着什么，那种感觉，就像是所有的人，都是帮凶一般的违和感。”

就像是早就预料到六扇门会问这些问题，而提前背好了答案一样。

每个人说出的内容几乎都是相同的，时间、地点与人物，几乎没有任何变化。

实在是太奇怪了。

看着金倩如那副若有所思的模样，李慕修不由得轻笑一声，转身准备登上马车：“我还以为先生听得津津有味，早就被这漫天的八卦冲昏了头脑呢。”

金倩如撇了撇嘴：“开头以为只是普通的八卦，听着听着，就觉得这八卦有点可怕了。”

李慕修撩起车帘的手停在了半空中，侧过脸颊，疑惑地询问道：“可怕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