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4章 镯影谜踪

“指如削葱根，肤如凝脂玉”，梵音抬起纤细的右手，轻轻摩挲着拇指的指甲，一双水剪秋瞳中，盈满了委屈、失落与不甘，像是无声地诉说着这些年她所经历的苦难和煎熬。

李慕修见状，端起桌上的酒杯，对着她微微颔首，以示敬意，然后一饮而尽。

这一杯酒，既是敬她这些年来的隐忍，也是为自己迟迟未能相助而感到愧疚。

梵音见他如此，心中所有的怨怼都烟消云散。

她等这一刻，已经太久了。为了能够活下去，她用尽了所有的办法。

当侍女，做情妇，当填房，沦为低贱的奴隶……

所有的一切，都只是为了今天，为了能够将这些埋藏在心底的真相，公之于众，不让它随着李牧的逝去，而永远地湮灭。

想到这，她鼻子一酸，两行清泪滑落脸颊，但神情却依旧平静，嘴角还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。

多年的等待，终究还是值得的。

良久，梵音拭去脸上的泪痕，继续说道：“后来，我辗转到了工部侍郎林咏德的府上，也终于找到了林忠义的线索。他是林咏德的亲哥哥，但两人已经十几年没有来往了。”

“而林茹雪，就是林忠义的侄女。她平日里骄横跋扈，性格恶劣，而且还一直对您心存幻想。”

说到这里，她忍不住轻笑出声：“说来也怪我天真，我原本以为，只要能待在她身边久一些，总有一天能因为她处心积虑地接近您，从而有机会与您相见，以一种最不起眼的方式，将这些消息传递给您。”

她摇了摇头，薄唇紧抿成一条线。

梵音怎么也没想到，冥冥之中，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，在阻碍着他们相见。

林茹雪所有的精心算计，都被李慕修轻而易举地化解了。

“她一连两年都没能见到您一面，脾气也开始变得古怪起来。也就是从那时起，她不知为何，突然对我发难，一口咬定是我偷了她的手镯。”

梵音说到这里，指尖轻轻抚摸着盒子里的白玉镯子，脸上难得露出了真心的笑容。

“当时，我感到愤怒、生气，甚至憎恶到了极点，但却无能为力。为了能够继续隐姓埋名地活下去，我只能选择私了。”她苦笑一声，“否则，一旦我被她送到官府，被人发现是六年前太子府的漏网之鱼，我就再也没有机会见到您了。”

“所以，我忍气吞声，将手镯给了林茹雪，然后离开了林府，另谋生路。”

梵音说到这里，李慕修却抬手打断了她的话。

“你说你在林府的时候，就已经隐姓埋名了？”他问道。

“正是如此。”梵音点了点头，“自从太子府出事之后，我改了很多次名字，只是为了掩盖‘梵音’这个……太子殿下赐给我的名字。”

李慕修双手抱胸，目光落在桌上的青花瓷小盏上。

他清楚地记得，昨天夜里从馒头里取出的字条上，写着林茹雪的手镯，是从梵音手里抢来的。

确实是“梵音”二字，而不是其他的名字。

“除了你之外，还有谁在那天侥幸逃脱了？”他抬起头，看着梵音略显诧异的脸庞。

过了许久，她摇了摇头：“如果还有人活着，就只有太子妃了。”

“当时，金吾卫包围太子府的时候，已经是深夜子时，很多人都还在睡梦中。而且那段时间，也没有人回家探亲，所以除了我和太子妃之外，所有人都被抓走了。”她说到这里，摇了摇头，“……后来，他们全都死了。”

死了……

李慕修听到这两个字，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波动。

这也正是他这么多年来，都无法得知真相的重要原因。

对外宣称，太子府被查抄后，所有人都被发配到了边疆。

但实际上，在发配边疆的途中，他们遭遇了“匪徒”，全部遇害，包括太子李牧。

只有傻子才会相信，他们真的遇到了劫匪。

可如果太子府里，所有知晓梵音身份的人都已经死了，那么林家又是谁将纸条塞进馒头里的呢？

“梵音自知犯下了滔天大罪，但梵音并不后悔。”

她转过头，望着窗外湛蓝的天空，看着鸟儿拍打着翅膀飞过。

“我没有一天不恨林茹雪，她夺走了我最珍贵的东西，那是太子殿下亲自赐给我的镯子。殿下和太子妃对我的恩情，我永远都不会忘记。”她笑了笑，“她该死。”

听到这里，李慕修大致明白了她杀人的动机，这并非单纯的复仇那么简单。

她是想借着复仇这件事，顺水推舟，将李慕修引来。

李慕修静静地注视着她，什么也没说，眼中映出她带着淡淡笑意的脸庞。

“我始终没有机会进皇城去见您。这些话，这些事情，我必须亲自当面和您说清楚。所以，我对林茹雪的恨意，就成了我设下的一个诱饵，趁着您回到京城，引导着您亲自来找我。”

她继续说道：“那天，林茹雪喝得烂醉如泥，在锦华楼大吵大闹，我知道机会来了。趁着夜色，我偷偷弄坏了她马车的轮轴，然后在锦华楼不远的地方，停了一辆灰色的马车。”

“林茹雪从锦华楼出来的时候，神智还算清醒，见到是我，便出言不逊，嘲笑我是个小偷。”

说到这里，她又倒了一杯酒，一饮而尽。

一年未见，林茹雪依旧是那般嚣张跋扈。

她见到梵音的时候，抬起手指着她的眉心，嘲讽道：“哟，这不是我们林家的那个小偷吗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