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5章 蛇蝎心

京城夜幕低垂，寒风卷起林茹雪华美的锦缎衣衫，如同狂乱的蝶翼。街头巷尾，梵音再次被指为“贼”，她却淡然自若，脸上堆着谄媚的笑意，恭恭敬敬地向林茹雪行礼：“小姐，我近日又得了一件稀世珍宝，不知可否献给小姐鉴赏？”

梵音的这份平静，反倒让林茹雪微怔。她倚着侍女，眼神迷离地打量着梵音，带着几分醉意。见林茹雪眼中闪过一丝疑惑，梵音便压低了嗓音，引诱道：“这件宝物与小姐手上的镯子品质不相上下。”她还特意补充：“小姐若是喜欢，只管拿去便是，我甚至可以租一辆马车，亲自送小姐回府。”

梵音至今都清楚记得林茹雪彼时的眼神，那不是久别重逢的喜悦，更非姐妹情深的眷恋，而是掺杂着嫌弃、质疑，却又企图从她这“垃圾”身上榨取最后一点价值的复杂目光，犹如淬了毒的蜜糖。

良久，林茹雪嗤笑一声，带着嘲讽的意味：“哟，今日倒是承认自己是个贼了！”她睨着梵音，眼底闪过一丝精明：“无事献殷勤，非奸即盗。你这般与我套近乎，定然不是单纯献宝这么简单吧？”

梵音闻言，恨得牙痒，却依旧维持着那浅淡的笑意，不露丝毫破绽。

“小姐果真聪慧过人。”梵音恭维道，语气中带着几分“真诚”：“我只是希望小姐能替我保守毛贼的秘密，往后我偷得的宝贝，自会多多孝敬小姐一份。”

林茹雪眉梢轻挑，显然已然心动。

“小姐也知道，有些东西价值连城，我这身份模样，根本无法出手。”梵音故意眯了眯眼，轻佻地撩起鬓边的碎发，语气神秘：“过些日子，我就要去梁国公府上做事……”

梵音深知，林茹雪与梁国公的嫡女，曾因李慕修而结下落湖之仇。她假装天真地笑起来，仿佛不经意般地说道：“但若是小姐希望我去柳家，我也能为小姐挺身而出。”

户部侍郎柳大人家的三小姐，也曾因与李慕修的赠礼撞了款式，而在大庭广众之下与林茹雪扭打。梵音故意提及这些，意在引诱心怀怨恨却无处宣泄的林茹雪上钩。

果不其然，林茹雪见她言辞恳切，立马摆出一副姐妹情深的姿态：“哎哟，我当初网开一面，可不是为了让你替我做这些事的。”然而，未等梵音再度开口，她便嘿嘿一笑，一把扯过梵音的手，紧紧握在掌心：“但你能这般知恩图报，小姐我甚是欣慰！”

那一瞬间，梵音瞥见了林茹雪手腕上那只白玉镯子。她身躯僵硬了一息，努力维持着脸上的笑意，与林茹雪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，细数自己手上的“宝贝”及其来历。

她成功了。

她成功地将贪财好色的林茹雪，引诱进了这间酒楼。

“就是这里，就是这间包房。”梵音轻抿双唇，指着屋内：“当时掌柜的不在，并不知道我把刚刚砸了锦华楼的林茹雪，给带到这里来了。”

“我说我去拿宝贝，让她在这里等我，给她放了一坛最烈的酒。”她轻笑出声，眼中闪过一丝诡谲：“两刻钟后我再进来的时候，她已经喝得烂醉如泥。身旁的婢女急切地唤着她，想要将她唤醒。”

“见我回来，竟然还有脸指责质问我，问我为什么要拿这么烈的酒给她喝。”梵音声音平静，仿佛在讲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往事：“我见机行事，同她说让她赶紧下楼，去隔壁车行赶车过来，我送她们两人回去。”

说到这里，她轻轻一笑：“贪图财物的人，难道不是林茹雪吗？若是她不起邪念，怎么会被我在这种地方灌醉？”

“那之后，她的侍女便去了街那边的车行，要了一辆马车。”梵音转过脸，望向窗外，纤细的手指指向街边：“马车是我借的，这边过去两个小路口，有家跑车的商行，便是从那里借到的。”

看着熙熙攘攘的街角，看着往来的人群，梵音陷入了长久的沉默，才又缓缓开口：“我就是趁她出去借车的功夫，将一整瓶水银，骗着找酒喝的林茹雪，让她自己喝了下去。”

说到此处，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，仿佛一块沉重的巨石，终于从胸口缓缓落地。

一股如释重负的畅快感，油然而生。

“可是，直到侍女把马车赶过来，林茹雪都没有失去意识。”梵音轻叹一声，语气中带着一丝遗憾：“她汞毒发作，觉得头晕目眩，让我扶她下楼。”

“我是不愿意她现在离开的，她现在要是走了，死在林家，那我的镯子兴许就会跟她一起，埋进深厚的土壤里。”她眼神复杂：“所以我不愿意她离开，可天色已经很晚了，我若是拦着，反而会令人生疑。”

“我就那么等着，拖着，走得极慢。”梵音的声音低沉：“我拖延了很长的时间，她难受的症状越来越深，可一直到她要上马车，她都没有昏迷过去。”

香炉中青烟袅袅，在屋子里弥漫着淡淡的檀木香。

眼前的梵音说到此处，抬手轻抚额头，靠在面前的酒桌上。

她双目紧闭，艰难地回忆着前日晚上亲手做下的罪孽。

艰难地平复着本就已经波澜万丈的心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