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7章 暗流涌动

梵音轻扬唇角，那抹笑意在艳阳下显得格外刺眼。她转身，步履从容地融入刺目的阳光中，仿佛要与那光芒融为一体。楼梯上，李慕修独自一人，身影显得有些单薄，他怔怔地望着她远去的背影，思绪翻涌，久久不能平息。

沈文的密信，每一个字都清晰地刻在他的脑海里：“203年深冬，江南定州，金姓人家得一子，名金荣。”时间、姓名，甚至那孩子举手投足间的稚嫩，无一不激起了李慕修心中的疑窦。

当金倩如从外面回来，李慕修的目光像两道锐利的剑，直直地刺向她的脸颊。那审视的眼神让金倩如心底发毛，一种莫名的不安感迅速蔓延开来。

“金倩如。”李慕修的声音低沉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，“你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我？”

金倩如彻底懵了。她茫然地左右环顾，偌大的酒楼里，除了她和李慕修，空旷得只剩下回音。难道自己的女子身份暴露了？她的脑海飞速运转，拼命回想这一路抓捕，究竟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，竟会让她暴露得如此彻底。

见她一脸茫然，半天也憋不出一个字，李慕修向前走了两步，手掌重重地拍在她的肩头：“你最好没有事情瞒着我。”他话锋至此，眼角的余光扫过她瞬间刷白的脸颊，随即松开了压在她肩头的手。她的反应，无疑坐实了金荣的身世大有文章，值得他深入追查。

待李慕修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中，金倩如才抬手，抹去额头上细密的汗珠。听他那口气，若是女儿身真的暴露，只怕真要牵连九族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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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后，梵音被羁押进了京兆府的女牢。而那个被她打晕的林茹雪的侍女，最终也未能熬过鬼门关，香消玉殒，成为了梵音手中又一个无辜的亡魂。

金倩如看着案卷上整理出的案件纪要，眉宇间微不可察地拢起：“所以，梵音其实是在行使她自己的正义，想要夺回原本属于她的一切？”

紫檀木桌案后，李慕修挑了挑眉，缓缓放下手中的书卷，目光落在金倩如身上：“她做的可一点都不正义。”他轻轻摇头，“她在宣泄自己愤怒的同时，还带走了一条无辜的生命。”

“若说林茹雪是罪有应得，死不足惜，那与林茹雪同行的侍女呢？”李慕修伸出手，将那个雕花锦盒缓缓挪到自己面前。锦盒中，静静躺着那只本属于梵音的白润镯子。

李慕修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，凝视着那只镯子，声音低沉而严肃：“人若随心所欲，罔顾他人死活，仅凭一己之念行事，便称之为正义，那这天下还是没有正义，或许会更好。”他提及这些时，眼眸中掠过一抹晦暗的光，仿佛陷入了某种遥远的回忆，面色也随之变得沉重。

许久，李慕修才长叹一口气，抬眸望向金倩如，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：“若我有一日，为了权力不惜牺牲身边的一切，是不是也像极了她口中的‘正义’？”

言罢，李慕修轻笑一声，将面前的锦盒“啪”的一声合上。就在盒盖扣合的刹那，底部一个微不可见的暗格应声弹出。

两人皆是一怔。

李慕修诧异地拿起盒子，掀开暗格的盖子，目光触及里面那叠成四方小格子的信时，瞳孔骤然紧缩。他快速地扫了金倩如一眼，随即小心翼翼地展开信笺。

信上只写着一行小字：“有人在指引着你。”

这句话的下方，赫然画着一只小鸟的图案。这只鸟，与李慕修在益阳方家获得的那些信笺上、以及死于自家大火中的方青手中那半片纸上所绘的鸟，竟然一模一样，分毫不差。

小鸟图案的边缘，清晰地书写着“许为友”三个字。

李慕修的面色瞬间刷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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许为友，大魏刑部尚书。

李慕修怔愣了半晌，猛地将信踹入怀中，慌忙起身，声音带着一丝急切：“糟了！”他绕出书案，一把扯住金倩如，不由分说地朝屋外走去。

屋内，紫檀木的书案上，那只锦盒底部的暗格中，一个大红的“十”字，此刻显得格外鲜亮，仿佛某种不祥的预兆。

李慕修万万没有想到，梵音一案与益阳方家的案子，竟然会以如此匪夷所思的方式串联在一起。方家的案子，原来仅仅是一个序章，而梵音的案子，才是真正的主轴。这，竟是策划这一切的人，与李慕修取得联系最简单、最快捷的途径。

方青与梵音，不过是两枚棋子，他们的存在，都是为了引导他，让他察觉到在这京城的天空之下，一张恢弘无比的大网正在悄然铺开。

如果鸟的图案指向的是刑部尚书许为友，那么从林阳押送回京的杨安，是否也与他们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？走官道押送回京的杨安，会不会也像方青一样，遭遇不测，被人灭口？在李慕修心中，这些问题瞬间化作了一个个巨大的未知数，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。

然而，他尚未来得及走出六扇门，便瞧见京兆府尹冯朝迎面疾步赶来。

李慕修看着他慌张的神色，本能地警觉起来：“冯大人，何事如此焦急？”

冯朝快步上前，单膝跪地，声音带着颤抖：“靖王殿下，下官无能！”

李慕修心头猛地“咯噔”一下。

“罪臣杨安在押送回京的路上，行至渭水以南一百里处，被人劫走了！”

这番话，如同当头一棒，狠狠地砸在了李慕修的头上。

“你说什么？！”李慕修双眼圆睁，死死地盯着面前的冯朝，“被人劫走了？”

冯朝叩首在地，声音带着哭腔：“下官已经命当地衙门，掘地三尺也要追查出是何人所为。下官定会将罪臣杨安抓回来！”

李慕修深吸一口气，他努力咽下胸口中翻滚的万千情绪，沉着脸，静静地站在冯朝身前，沉思了许久。这件事，从表面上看，是意料之外；但从情理上推断，却又在情理之中。

意料之外的是，李慕修从未想过对方竟会使用如此下作的手段。而情理之中的是，这一伙人为了脱罪，似乎早已无所不用其极。

李慕修清楚，冯朝即便倾尽全力，也查不出任何有用的线索。一个凭借自身才华、勤勤恳恳，秉持公平公正信念才坐上京兆府尹位置的人，根本无法与对面这群没有下限的污秽灵魂抗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