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8章 太子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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劫持官车，这帮人显然是做好了万全准备，即便冯朝掘地三尺，也休想找到丝毫线索。

杨安的账本，像一张无形的网，将京城内的诸多贿赂款项勾勒而出。然而，这些钱款的最终流向，却始终迷雾重重。除了杨安亲口供出的太傅苏宇，如今，李慕修几乎可以断定，刑部尚书许为友，也赫然在列。

这二人，皆是太子党羽中的核心，犹如太子的左膀右臂，在朝堂之上呼风唤雨。

李慕修沉吟片刻，声调平稳：“冯大人，起来吧。”

他躬身，亲自扶起年迈的冯朝。看着冯朝脸上交织的焦虑与惊恐，他轻拍其手臂，再无多言。冯朝，绝非这群人的对手，这一点他心知肚明。

须臾，李慕修瞥了金倩如一眼，绕过冯朝，径直向外走去。走了两步，又停下脚步，转身看向冯朝，问道：“本王三日前，送往京兆府的女犯……”

冯朝闻言，立刻拱手，深深一揖，回道：“证据确凿，太子殿下批示后，已于昨日问斩。”

“昨日？”李慕修闻言，瞳孔骤缩。

“正是。太子殿下携林咏德林大人的手书，勒令结案问斩。”

听完这番话，李慕修站在门边，愣怔了许久。半晌，他才冷冷吐出一句：“知道了，太子殿下可真是心系天下。”说罢，他转身登上了停在门口的马车。

金倩如心领神会，紧随其后，正欲坐上车夫的位置。

“你进来。”马车尚未启动，李慕修的声音便从车厢内传出。

金倩如瞧了一眼稳如泰山的周山仁，疑惑地抬手指向自己：“我？”

“不是你还有谁？”车内传来李慕修带着不满的抱怨。金倩如抿了抿唇，从车辕上跳下，撩开车帘，老实地钻进了车厢。

此刻，李慕修脸上明显挂着不佳的情绪，手中的折扇也摇得飞快。

马车缓缓前行。金倩如感受着李慕修直勾勾的目光，那目光仿佛要将她洞穿，让她不由得将视线一次次地飘向窗外。

半晌，李慕修终于打破了沉寂：“先生有何见解？”

他紧接着补充道：“方青的案子，一把飞刀，一个‘序’字；梵音的案子，一个镯子，一个‘十’字。先生怎么看？”

金倩如沉默了片刻，深吸一口气，语气凝重：“我觉得，事情还没完。”她凝视着李慕修的面庞，手指婆娑着，继续说道：“王爷先前得到的图案，总共有十二个。结合现在的情况，会不会每个图案背后都对应了一个人？而方青和梵音的案子都带有一个字，这是否意味着，如果王爷不能先他们一步找出他们要传递的线索，就会被他们以这种方式，一步步牵引着向前？”

车厢内，李慕修原本摇得飞快的扇子渐渐放缓了速度，他望向金倩如的目光也柔和了许多。

“先生果真乃我知音。”他淡淡一笑，“若真如先生所言，我倒是一点也不惧。哪怕还有‘九’，还有‘八’，我也会欣然接受挑战。”

“我所担忧的……”李慕修说到这里，垂下眼眸，许久未再开口。

他所担忧的，是无辜百姓无端受累；他所担忧的，是牵连其中的人越来越多；他所担忧的，更是那些被牵连之人中，会不会出现他所珍视的身边人？

李慕修已经隐隐约约感受到，这几桩案子，似乎都在将他引向同一个方向。一个关于六年前李牧谋反真相的，重新调查。

这就像有人精心设下了一盘大棋，逼迫着他，强迫着他，按照既定的棋路，一步一步地走下去。十二个印章图案，如果他的推断无误，那背后至少关联着十二个人，十二个家族。李慕修有理由相信，这些人与六年前的旧案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，密不可分。

马车穿过街巷，径直驶向东市，最终停在了何琳的酒坊门前。与前些日子人来人往的景象截然不同，此刻的酒坊大门紧闭，空无一人。

面对眼前的一切，李慕修显得异常淡定，仿佛早已预料到会是这样的结局。

“从一开始，何琳和梵音就是一伙的。”他漫步在街边，扇柄一下一下轻拍着掌心，“最好的情况是，何琳只是旁观者，眼睁睁看着梵音做完一切。”

“因为她不可能在打烊时才看到那辆马车。”李慕修边走边回头，瞥了金倩如一眼，“也不可能长时间离开她的酒楼。”

李慕修抬头仰望眼前金光璀璨的天空，语气笃定：“只有一种可能，那就是何琳一开始就清楚梵音的意图，抑或……她一开始就知道，梵音最终的目标是我。”

“可惜了。”许久，李慕修淡淡一笑，“梵音的证词将她撇得一干二净。眼下这种情况，即便抓到她，也无法以共谋的罪名将其定罪。”

远处，锦华楼二楼的包间内，宋厉轩看着街市中穿梭而过的三人，轻抿了一口杯中的小酒。在他对面，何琳已然换了造型，一身江湖儿女的装扮，此刻正紧蹙娥眉，凝视着楼下。

“这位金先生的本事，林家公子林信然可是亲眼见识过的，一番推断下来，人都看呆了。”何琳开口说道。

宋厉轩抬眼，瞥了一眼何琳的脸颊，半晌才吐出三个字：“还不够。”

瞧着何琳诧异的神情，他唇角微勾，浅浅一笑：“再等等，不急。”说罢，宋厉轩望着三人远去的背影，将手中的信件塞进了信封之中。那泛黄的信封右下角，赫然印着一个展翅欲飞的老鹰图案。

与此同时，京郊。严可辛半蹲在漏雨的屋檐下，审视着眼前这具烧得焦黑的尸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