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0章 焦土藏金

再度逼近，金倩如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，沿着那具仰卧女尸张开的口腔，细致地巡视了一圈。

“死者为女性，呈平躺姿势，四肢僵直地向外伸展，口部大张，一头秀发遭受烈焰吞噬，仅余约莫三分之一。”她语调沉静，却掷地有声。

“他杀无疑。”金倩如断言，“若是在生前，意识尚存之时遭遇焚烧，人体会本能地蜷缩反抗，呈现出搏斗的姿态，就像这样。”

她随即演示了一个格挡的动作：“然而，眼前的景象清晰地昭示，死者的肢体舒展，仰面朝天，仅凭这一点便可确凿无疑地判断，她是先被人夺去性命，意识消散之后，才遭受焚烧的。”

这是一桩不折不扣的凶杀案！

金倩如沿着尸身缓缓移动，环绕了小半圈，继续说道：“依据牙齿的磨损程度来推断，死者的年龄应在三十五至五十五岁之间。观察尸体腐败的状况，死亡时间大约在十五到二十日。初步的手触和目测结果显示，没有明显的骨折和外伤。”

“至于更深层次的死因，则需解剖之后方能知晓。”她起身，目光锐利地扫过一旁李慕修的面庞，“若是将尸体运回，能否将这些焚毁的衣物残片一并带回？”

“残片？”李慕修略显诧异。

上身的衣物都已烧成这般焦黑的模样，难道还有带回去的价值吗？

察觉到李慕修的疑惑，金倩如俯身拾起一块漆黑的碎片：“或许将它们拼凑起来，能够揭示死者的社会地位。”

此言不虚。

“不同的衣物材质，不仅能反映死者的经济状况，也能为案件的侦破指明方向。”金倩如一边说着，一边示意李慕修观察死者的口腔：“而且，死者的牙齿中镶嵌着一颗金牙，这并非寻常劳动妇女会有的装饰。”

金牙这种偏好，在大魏朝，通常只有富甲一方的巨商和骤然暴富的新贵才会有。

李慕修提起衣袍的下摆，缓缓蹲下身子，侧着头，仔细地向死者的口中探望过去。

这举动，全然不像一位尊贵的王爷所为。

金倩如转过头，望向一旁的周山仁和其他捕快，却见他们神色平静，毫无惊讶之色，仿佛眼前的场景是理所当然一般。

她微微抿了抿唇，对这位事必躬亲的靖王，心中又多了几分敬佩。

若是能少一些深沉的心机，那就更好了。

李慕修仔细看清了那颗闪烁着微光的金牙，若有所思地沉默了片刻，这才缓缓站起身来。

待众人将受害者的遗体运走后，他独自一人伫立在这破败的屋舍之中，凝视着眼前的断壁残垣，陷入了深深的思索。

这个遇害的女子究竟是谁？又为何会惨遭毒手？这件扑朔迷离的案件，又该从何处着手调查？

李慕修的目光久久停留在地面上那片焦黑的痕迹上，沉默不语。

眼下的客观条件，对这件案子的侦破极为不利。

京城先前连日阴雨，这间破旧的房屋四处漏风，以至于现场残留的线索寥寥无几。

“平日里根本不会有人往这里来的。”驿站的小二看着眼前众多的捕快，脸上几乎要哭出来，“是真的，各位官爷，这个屋子后面不远处有个废弃的石坑，以前曾经砸死过人，所以一般不会有人靠近这个地方。”

“我真是鬼迷心窍了，不知道怎么就想着过来看看，您非要让我说个为什么，我确实不知道啊！”驿站小二一边说着，一边抬手擦拭着额头上渗出的汗珠。

通往这偏远小屋的唯一一条小路，并没有经过驿站的门口。

因此，小二绞尽脑汁回忆了一上午，也没有想起任何有价值的线索。

再加上现场的痕迹早已被连日的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，不留一丝痕迹，李慕修此刻也是毫无头绪，不知该从何处入手。

“这附近可有村落？”他手中轻摇着折扇，开口问道。

驿站小二迟疑了片刻，摇了摇头：“没有了，我们这里距离京城直线距离不过十里，谁还会在这种荒郊野岭生活啊，都搬到京城脚下去了。”

“那间屋子原本是做什么用的？”看着他不像是撒谎的样子，李慕修转过身，望着那片残垣断壁，继续问道。

“这……”驿站小二面露难色，目光闪烁不定，尴尬地笑着，声音压得很低：“这……这原本是附近一伙山匪的小窝棚……”

他抿了抿嘴，补充道：“我们驿站这里，经常有富商的商队经过，所以就盘踞了这么一小撮山匪。不过他们也不敢做太大的事情，只是小偷小摸。”

“可先前靖王殿下您掌管了三法司衙门之后，商队都有官兵护送了，他们一看这阵势，就都散了。”小二挠了挠头，“都散了好几年了。”

眼见从小二口中问不出其他有价值的线索，李慕修了然地摆了摆手，示意他可以回去了。

恰在此时，李慕修瞥见屋子里的金倩如，正蹲在那一片灰烬之中，神情专注地搜寻着什么东西。

她用一根细小的木棍，从灰烬堆里小心翼翼地扒拉出了好几片形状奇特的碎布。

呈现出一种暗淡的草黄色，燃烧得并不充分，看起来又不像是寻常衣物的材质，但用手轻轻一捏，仿佛就会立刻破碎。

金倩如皱着眉头，左思右想，也无法判断这究竟是什么东西。

李慕修缓步上前，目光落在那些碎片上，微微一怔：“毛线袋？”

他仔细地辨认着，这些碎片的纹路和质感，确实与他记忆中的毛线袋子极为相似。

“这种东西并不常见，通常是用来搬运大量物品时的打包袋子。”李慕修解释道，“你和金荣在定州的生活用品，当初刘承安就是用这种袋子，托商队运送到京城来的。”

他随即蹲下身子，拾起一旁的小木棍，与金倩如一同在燃烧过后的灰烬堆里仔细地查找起来。

一边搜寻，他还一边问道：“还有什么其他不同寻常的地方吗？”

金倩如头也不抬，目光依旧专注于眼前的灰烬堆，轻声说道：“没有鞋。”

李慕修闻言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。

确实如此，在现场以及附近的区域，都没有发现任何属于被害人的鞋子。

被害人是赤着双脚，被人遗弃在这里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