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1章 焦土寻踪

夕阳西下，天边染上了一抹紫红，像是谁不小心打翻了颜料盘，将天空晕染得如梦似幻。喧嚣了一天的驿站，随着商队陆续离开，也逐渐安静了下来。驼铃声、吆喝声都已远去，取而代之的是此起彼伏的虫鸣，宣告着黑夜的降临。

与此同时，六扇门的仵作房内，金倩如正对着眼前的尸体，神情专注地进行解剖。她手持解剖刀，沿着标准的Y字型切口，小心翼翼地划开尸体的腹部。刀锋转动间，她动作略微迟缓，耐心地等待着人工贫血的完成。

她不慌不忙，仔细地观察着尸体上的每一个细节，并将发现的特征一一记录在旁边的纸上。她的眼神专注而冷静，仿佛眼前的只是一件普通的物品，而不是一具令人毛骨悚然的尸体。

李慕修站在门口，目光玩味地打量着严可辛的面颊。

只见严可辛一手捂着鼻子，脸上露出一丝难以言喻的表情。他本想借这惨烈的场景吓退金倩如，让她知难而退。但他万万没想到，金倩如竟然如此淡定，丝毫没有受到影响。

更令他惊讶的是，李慕修向他讲述了金倩如在现场初步勘验后的推断，听完之后，严可辛更是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才好。

他看着金倩如那专注的模样，感觉自己和李慕修仿佛被一条无形的线隔离开来。金倩如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，不受外界干扰。

严可辛的心情十分复杂，一方面，他觉得金倩如是个难得的人才，日后必将成为仵作房的中流砥柱，前途不可限量；另一方面，他又觉得让一个年轻女子从事仵作这种职业，天天与尸体打交道，实在有些不太合适，恐怕会耽误她的终身大事。

可眼下，他又不得不怀疑，比起活人，或许死人更能吸引她的目光。真是纠结啊！

“死者身高约为五尺半，上排牙齿左侧第六颗镶有金箔片，两鬓的发根已经开始泛白。下身穿着绣花襦裙，内衬是全棉织物，上身的衣物烧得太碎了，确实难以辨认原本的模样。”

金倩如停顿了一下，继续说道：“脖颈处虽然大部分都被烧毁了，但残余的皮肤组织上，有几个明显的暗紫色压迫痕迹。初步判断，死因是机械性窒息，可能是被人扼颈，也可能是被人捂住口鼻。但由于尸体被焚烧过，面部已经高度碳化，所以无法确定具体是哪种情况。”

“受害人还有一个特征，就是没有穿鞋。”

金倩如略微迟疑了一下，然后看向站在一旁的李慕修和严可辛，说道：“根据衣物的材质，我倾向于认为，被害人的生活比较富裕。但是，她口中的那颗金箔牙，即使是在千里之外的定州，以那样的工艺水平来看，也绝不是什么昂贵的东西。”

“或者应该说，是比较廉价的。”她皱着眉头，“如果想要追查尸源，不妨从这颗金牙入手，看看各个医馆里，有没有接待过生活富裕，却又非常吝啬的老妇人，或许能找到突破口。”

“至于没有鞋子，结合在现场发现的毛线袋，我推测，那间破败的小屋，只是一个抛尸地点。”金倩如顿了顿，“真正的案发现场，应该不在那里。”

金倩如的推断，有理有据，逻辑清晰。

严可辛听完，抬起眉毛看了看她，又看了看李慕修，然后背着手，沉默了半晌，没有说话。

金倩如的分析已经非常全面了，完全不需要他再补充什么。

李慕修则陷入了沉思，许久之后，才点了点头，说道：“就按照金倩如说的办。”

他决定，从牙齿入手，追查死者的身份。

第二天，整个京城的医馆大夫们，在六扇门仵作房的门口排起了长队。

进去的时候，一个个还颇有文人雅士的风范，衣冠楚楚，神情自若。

出来的时候，要么脸色苍白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，要么就吐得一塌糊涂，瘫坐在地上，大口喘着粗气。

这些平日里悬壶济世、救死扶伤的老大夫们，哪里有机会见到这种死亡二十多天，而且面目全非的遗体？

只是看了一眼，就被吓得不轻。

到了日上三竿的时候，仵作房的院子里已经坐满了喘气的大夫，一个个脸色蜡黄，仿佛大病初愈。

辨认了这么久，也没有找到一条有价值的线索，几人都有些泄气。

就在这时，一位老者脸色惨白，颤颤巍巍地对周山仁说道：“这，这牙，这牙我见过。”

说完，他抬起手，擦了擦额头上的虚汗，继续说道：“她因为这颗牙的事情，来我的医馆里闹过事，所以我记得比较清楚。”

但也仅仅是有些许印象而已。

这位老大夫年过花甲，身体虚弱，说话的时候，左手不停地颤抖着，思路似乎也受到了惊吓，不是很清晰。

李慕修闻言，手里拿着扇子，一下一下地摇着。

沉默了片刻后，他决定亲自去医馆问问。医馆里的学徒比较多，只要这件事曾经发生过，就一定会有人记得。

或许还能找出一些更有价值的线索。

对于命案来说，确定死者的身份，是侦破的第一步。

案发现场偏僻，没有目击证人，现场的客观条件也很不利。

如果不能查出死者是谁，这个案子很可能会成为一桩悬案，难以侦破。

“凶手既然会放火，那就说明他不想让我们知道死者是谁。”

此时，李慕修站在医馆的门口，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，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周山仁和金倩如，淡淡地说了一个“走”字。

闻言，金倩如摇了摇头，说道：“也不一定。”她跟在李慕修的身后，“还有一种可能，就是凶手无法直面自己犯下的罪恶。”

无法直面被害人含冤的目光，无法接受是自己的手，犯下了这令人发指的罪行。

在金倩如的记忆里，这样的人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，不管是定州还是现在，都并不少见。

李慕修看着她认真的面庞，悠然地说道：“你说的也有可能。”他笑着说道，“成长了。”

金倩如干笑了一声。

“门主又在埋汰我了。”她微微皱着眉头，“这只是基础判断而已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