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5章 诡袍人

京城东市，人声鼎沸。正午的阳光洒在青石板路上，反射出耀眼的光芒。街边茶摊，脚夫们挥汗如雨，吆喝声此起彼伏，空气中弥漫着汗水和尘土的味道。

一个身形壮硕的脚夫，黝黑的皮肤在阳光下泛着油光，他肩上搭着一根磨得锃亮的扁担，快步迎向了李慕修，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：“这位爷，可是要搬货？还是拉车？小的价钱公道，包您满意！”

李慕修不慌不忙，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，约莫一两左右，塞进脚夫的手里，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：“不搬货，也不拉车，想向你打听个人。”

他一边说着，一边用眼角的余光扫视着坊墙下熙熙攘攘的人群，然后转身朝着僻静处走去，示意脚夫跟上。

得了这意外之财，那脚夫顿时心花怒放，乐得合不拢嘴。他紧紧攥着手中的银子，满脸堆笑地跟在李慕修身后，生怕这到手的肥羊飞走了。

两人走到一处僻静的角落，脚夫搓着手，迫不及待地问道：“爷，您想打听谁？只要是在这东市混的，就没有我老刘不认识的！”

李慕修也不卖关子，直接问道：“你可知道一个叫夏小武的？”

老刘一听这名字，顿时来了精神，他咂了咂嘴，回忆道：“小武啊……这小子，自从过了年后，就变得神神秘秘的，跟变了个人似的。以前啊，还跟我们一起喝个小酒，打个哈哈，说说荤段子，可自从过完年，就跟我们疏远了，整天闷不吭声的。”

说到这里，老刘神秘兮兮地一笑，指了指自己身上粗布短打：“爷您也知道，我们这些脚夫，为了干活方便，都穿这种窄袖的短褂，颜色也是灰不溜秋的，耐脏！可那夏小武，也不知是抽了什么风，过完年竟然穿起了长袍！”

“而且那长袍还不是一件，每天都换着穿，早上来的时候，穿得像个酸秀才似的，到了地方，就偷偷摸摸地把长袍脱下来，包在包袱里，挂在脖子上。等太阳下山了，再找个没人的地方换回来，真是奇了怪了！”

长袍……李慕修的眼神闪烁了一下，这倒有点意思。

他沉吟了片刻，似乎想到了什么，又问道：“那他最近，是不是没有再换衣服了？”

老刘摸着下巴，仔细地回忆了片刻：“……嗯，好像是有十天半个月没见他换过了。不过他这两天都没怎么出来干活了，具体情况，我也不太清楚。”

李慕修凝视着老刘饱经风霜的面庞，沉默了许久。

这张脸上布满了岁月的痕迹，深深的皱纹如同刀刻一般，记录着他生活的艰辛。长期的风吹日晒，让他的皮肤变得黝黑粗糙，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老上许多。

这不是老成，而是饱经风霜的老态。

他身材消瘦，骨骼嶙峋，但肌肉却异常结实，腰背微微佝偻，手指关节上布满了凸起的老茧，一看就是常年劳作留下的痕迹。

“你平日里是做什么的？专门拉货？”李慕修问道。

“那是！我在这东市拉货，靠的就是口碑！做了十多年了，也算是小有名气！我还做些借车的生意，这附近几条街，就我老刘有板车！”老刘得意地咧嘴一笑，指了指停在一旁的简易板车，“几位爷可能觉得这玩意儿不起眼，但在这行里，这可是个稀罕物！没几个人愿意下血本置办这玩意儿！”

似乎猜到了李慕修的心思，站在他身后的金倩如已经默默地解开了手上的绑手，径直朝着那辆板车走了过去。

李慕修并没有回头，而是继续问道：“先前，夏小武有没有找你借过这辆车？”

老刘有些疑惑地挠了挠头，但还是点了点头：“半个多月前吧，借过一次，那是个下雨的夜晚。”

“他人还算不错，借了我的车，还特意给我洗干净了才还回来。”

听到这里，李慕修终于转过身，双手抱胸，饶有兴致地看着蹲在地上，正仔细检查板车的金倩如。

只见她走到车轮旁，从卷在轮轴上的缝隙里，小心翼翼地捏出一根夹杂着泥土和污垢的头发。

那是一根草黄色的头发，约莫一尺长，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。

京城的天气，就像是孩子的脸，说变就变。

李慕修来的时候，还是晴空万里，万里无云，可现在，天空中已经布满了厚厚的乌云，仿佛随时都会倾盆大雨。

街边的脚夫们陆陆续续地散去，各自找地方避雨，就连茶摊的老板也看着天色不好，赶紧将撑在头顶的蓬布收了起来。

不多时，东市的街道上就刮起了阵阵狂风，吹得行人东倒西歪，大家都加快了脚步，急匆匆地赶着回家。

李慕修随意找了一间临街的茶楼，点了壶新茶，便在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。

此时茶楼里客人寥寥无几，只有他们这一桌。

“昨夜，沈文已经找到了夏小武的住处，也向附近的邻居打听过了情况。”李慕修缓缓说道，“从年后开始，原本独自居住的夏小武家里，突然多了一个老太太，之后就很少见到夏小武进出了。”

“那处院子位于京城西南角的和平坊，从这里步行过去，至少需要一个时辰以上。”李慕修轻轻晃动手中的茶盏，看着茶水在杯壁上荡起一圈圈涟漪，“金倩如，你有什么想法？”

有什么想法？

金倩如愣了一下，她先是偷偷地瞥了一眼面无表情的周山仁，然后又将目光转回到李慕修那张带着淡淡笑意的脸上。

说实话，这件案子，她还真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。

虽然现在几乎可以确定，死者就是夏小武家里的那位老太太，但因为缺少了关键的作案动机，她始终无法断定凶手就是夏小武。

“王爷您都想不明白的事情，小人我怎么可能会想得清楚。”她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，反问道。

李慕修眉头一挑，目光如炬地盯着她的脸：“小人？难道这五品官职，还不够金先生您用的？”

金倩如顿时一怔：“五品？！”

李慕修一边笑着，一边抬手给她的杯中添水，静静地等待着她的下半句话。

金倩如眼神飘忽不定，不停地向一旁的周山仁投去求救的目光。

周山仁原本一直面无表情地喝着茶，可这下，冷不丁被金倩如盯得浑身发毛，如芒在背。

他无奈地放下手中的茶盏，偷偷地瞟了李慕修一眼，然后往金倩如身旁微微侧了下身子，压低声音，飞快地吐出两个字：“属下。”

金倩如一脸茫然，完全没有理解周山仁的意思，只是呆愣愣地看着他。

另一边，李慕修看着他们两人这神神秘秘的动作，眉头挑得更高了。

周山仁见状，赶忙抬手轻咳了一声，提高了嗓门：“属下去门口透透风。”

说完，他起身，朝着李慕修和金倩如行了个礼，然后一溜烟地跑了出去！

那动作，简直是一气呵成，行云流水。

金倩如看着周山仁站在屋檐下，顶着狂风，站得笔挺的背影，抿了抿嘴，端起杯子，将剩下的茶水一饮而尽。

她终于明白了，原来是要自称属下啊！

“好了，说说吧，你怎么看。”李慕修端起茶盏，手腕微微摇动。

原本平静的茶盏里，水波涔涔，荡起一圈又一圈的波纹。

“当务之急，是找到夏小武。”金倩如正色道，“虽然现在基本上可以肯定，被害人就是夏老太，但因为缺少了作案动机，我仍然不能咬定凶手就是夏小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