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8章 弑母殇

“怂包”二字，宛如淬毒利刃，狠狠刺穿了夏小武的心脏。

他身躯猛然一震，涣散的瞳孔中，骤然闪烁出一抹怨毒的光芒。

“你们懂什么！？”夏小武面目狰狞地瞪视着李慕修，声嘶力竭地吼道，“你们这些养尊处优的王公贵族，又怎会明白我心中的苦楚！”

果不其然，正如张鑫所料，他那不堪回首的过往，特别是关于他母亲的一切，是他心中最深的禁忌，触之即痛。

“本王的确难以感同身受。”李慕修神色淡漠地注视着夏小武，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，“亲手弑杀赋予你生命的母亲，不仅不思养育之恩，反而为了逃脱罪责，不惜一再伤害无辜之人。”

李慕修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：“你这般丧尽天良之人，如今却跪在此处，大言不惭地说我们不懂你？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！”

他轻蔑地摇了摇头，对于理解这种人渣的想法，感到由衷的不屑。

李慕修的每一句话，都精准地命中了夏小武内心深处最恐惧、最害怕的痛点。

“在你举起屠刀的那一刻，你是否曾想起，年幼之时，她曾小心翼翼地牵着你的小手，将你紧紧抱在怀中，为你欢笑，为你忧愁？”

“在你痛下杀手的那一瞬间，你又是否曾忆起，她曾为你熬制香甜软糯的米粥，为你一针一线地缝制御寒的衣衫？”

“本王实在是不懂啊！”李慕修冷笑一声，语气中充满了鄙夷，“恩将仇报，只顾自己一时痛快，这种禽兽不如的行径，普天之下，又有谁能够理解？”

小小的客房内，仅有四面墙壁和两扇窗户。

屋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，李慕修的话语如同锋利的匕首，毫不留情地刺向夏小武。

他毫不客气，没有丝毫犹豫，一刀一刀地剥去夏小武那层用谎言和欺骗构建起来的、脆弱不堪的保护层。

夏小武颓然地瘫倒在地，神情呆滞，目光空洞。他紧咬着嘴唇，蜷缩成一团，低着头，一言不发。

李慕修也并不着急，他慢条斯理地点燃一盏油灯，随后从一旁的书架上抽出了一本无聊至极的书籍，漫不经心地一页一页翻阅着。

时间如同涓涓细流般缓缓流逝，天边最后一抹夕阳，最终消失在地平线的尽头，彻底没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。

他正在等待，等待这个男人心中那份愧疚和悔恨，逐渐突破临界点。

等待他再也无法承受这沉重的心理负担，最终将自己逼上绝路。

一弯新月高悬于空，繁星点点，热闹喧嚣的驿站，也在夜幕的笼罩下，渐渐融入了这片弥漫着草香、充斥着虫鸣的静谧天地之中。

屋内的夏小武，内心充满了紧张、害怕和担忧，无数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，在他的脸颊上不断变换。

李慕修说得对，他空有杀人的胆量，却没有勇气承担杀人所带来的罪名。

弑母，就像一座沉重无比的大山，死死地压在他的头顶，让他喘不过气。

他并非故意要杀害自己的母亲，那一切都发生得太快、太突然，他根本不知道该如何说起，也不知道该如何描述当时的情景。

但他真的不是故意的，难道这样就能够情有可原吗？

“我不是故意的……”良久，夏小武缓缓抬起头，神情中夹杂着祈求，也带着一丝委屈，就像一个做错了事情的孩子，试图为自己辩解，“我……我只是一不小心，一时之间没有控制住自己……”

看着眼前夏小武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，李慕修放下了手中的书卷，却什么也没有说。

见李慕修始终沉默不语，夏小武顿时慌了。

“我真的不是故意的！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啊！”他不由自主地提高了音量，声嘶力竭地辩解道。

“是不是故意的，都无法改变你亲手杀了她的事实。”李慕修的声音冷冰冰地响起，不带一丝感情，“做错了事情就要受到惩罚，这个道理就连三岁小孩都明白。你一个身强力壮的成年人，居然还妄想用一句‘不是故意的’来为自己开脱罪责，简直是荒谬至极！”

“真是令人叹为观止。”李慕修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，语气中充满了嘲讽。

他的冷言冷语，如同高耸入云的围墙一般，让人感到压抑和窒息。

此时此刻的夏小武，望着自己与李慕修之间那短短三米的距离，恍惚间仿佛看到了自己那慈祥的母亲。

如果她还活着，此刻一定会张开双臂，奋不顾身地挡在他的身前，保护他不受伤害。

可是……一切都已经无法挽回了……

夏小武内心深处那最后一道防线，终于在那一刻彻底崩溃坍塌。

他缓缓抬起颤抖的双手，大颗大颗的眼泪，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般，噗噗地落在自己的手心里。

泪水是温热的，就像母亲那温暖的怀抱一样。

夏小武渐渐蜷缩成一团，放声嚎啕大哭起来。

在这万籁俱寂的苍穹之下，这声声阵阵的哭泣声，在黑夜中显得格外凄婉哀怨，令人闻之落泪。

不知过了多久，这个内心早已崩溃的男人终于停止了哭泣，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叹息，缓缓开了口。

“其实，我母亲年纪大了，作为儿子的我，理应好好照顾她，让她安享晚年。”

夏小武的嘴唇干瘪苍白，语气也变得异常的平淡，仿佛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毫无关联的故事。

他就像一个冷漠的旁观者，漠然地、理智地，讲述着曾经发生的一切。

“她原本住在遥远的关中，我写信告诉她，说我在京城一切都好，让她不要为我担心。我辛辛苦苦赚来的银子，也全都攒了起来，每年都会抽出时间回去看她，然后将银子亲手交到她的手中。”

说到这里，他沉默了片刻，似乎在努力压抑着内心的痛苦：“也许母亲是希望我能够过得更好，所以她便逢人就说，我在京城拥有庞大的产业，生活过得非常富足。我当时为了让她能够开心，一时鬼迷心窍，竟然也没有出言纠正。”

夏小武紧咬着牙关，深深地叹了一口气。

李慕修从一旁取来一只小小的茶盏，亲自倒了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水，走到夏小武的面前，缓缓蹲下身子。

他伸出手，将夏小武那只因为常年做脚夫而扭曲变形的手掌轻轻握住，然后将那杯茶水，放进了夏小武的手中。

透过水面上的倒影，夏小武惊讶地看着李慕修那张棱角分明的面庞，眼眶一酸，再也无法抑制内心的情绪，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。

“今年年关刚过，她突然来到了京城……”夏小武的嘴角勉强挤出一丝笑容，但眼泪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般不停地滑落，“她想要亲自为我寻一门亲事，希望能为我娶一个贤惠的妻子，好让我能够早日成家立业……”

“她……她想要早点抱上孙子……”夏小武抬起颤抖的双手，紧紧地捂住了自己的双眼，再也无法继续说下去。

“我对不起她……我真的对不起她……”他绝望地摇着头，呜呜囔囔地说道。

“我以前和她说，京城嘉惠坊的夏府就是我的家，还跟她说我的产业很大，白天基本都不会待在家里。但其实……”说到这里，他仿佛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喉咙，哽咽着，半晌都无法发出任何声音来。

夏小武茫然地坐在那里，仿佛失去了所有的灵魂和希望。

李慕修知道是什么东西卡住了他的喉咙，让他如此痛苦和绝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