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9章 弑母劫
类别:
悬疑刑侦
作者:
字数:1491更新时间:25/07/08 16:41:26
他曾是那般耀眼,记忆中那个奋发向上的青年,与如今的落魄判若两人。不甘心,被现实反复击溃的怨念,在他心底盘根错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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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文将夏小武的卷宗递给李慕修时,那上面的内容,着实令人震惊。
“您可想不到,他竟然只是个脚夫!”沈文笑容满面,期待着李慕修脸上能浮现出几分错愕的神情。然而,李慕修始终是李慕修,他只是淡淡一笑,波澜不惊。
卷宗上,那个初抵京城时意气风发、敢闯敢拼的夏小武,与眼前这个蓬头垢面、双眼无光的男人形成了强烈反差。他并非不学无术,曾寒窗苦读十年,初到京城的第一份差事,便是在蒙学馆教孩童识字。那时,左邻右舍都尊称他一声“夏先生”。这本该是一条康庄大道,即便坎坷,也通向光明。
然而,不知怎的,夏小武却渐渐偏离了正轨,走向了贪财好色、好吃懒做的歧途。为了迅速捞钱,他染上了赌瘾。赢钱时,他在烟花巷里挥金如土;输钱后,便开始坑蒙拐骗,甚至向富家小姐卖惨借钱。赌债的窟窿越滚越大,借来的钱也越来越多。直到年关将至,京城小姐们互相走动,夏小武的丑事才东窗事发,从此再也借不到一文钱。
他因此丢了蒙学馆的差事,又背负着高利贷,迫于生计,只好做起了脚夫。李慕修原以为,夏小武做脚夫只是为了躲债,如今看来,更大的原因,是为了躲避那位不远千里,以为他飞黄腾达而来的亲生母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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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这些话从李慕修口中缓缓道出时,夏小武面无表情,不见丝毫惊讶。他认了。
“那天晚上,我妈知道了我的谎言。”夏小武低声说,“她发现我不是夏府的当家后,就跟我吵起来了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渐弱,“她说什么白养了我,说什么我竟然如此不堪,说什么如今的境地都是我的错,她不想活了之类的……”夏小武的唇角紧紧抿着,深吸一口气,过了许久才继续道:“我当时气坏了,这么多年不被理解的心酸,一下子全都涌了上来。”
“都是她的错!我脑子里想的,全是她的错!”夏小武抱头蜷缩在地,仿佛用尽全身力气回忆着。他哭喊着,情绪激动:“这么多年!我什么事都得按照她的步调来,必须达到她想要的模样,否则我就是不孝!”他声泪俱下,控诉着母亲的掌控:“她供我读书,我很感激,可我若不能入朝做官,就是我不孝。她让我结交富豪家的姑娘,可我若是不将人娶回家,就是我不孝。她喜欢吃冬葵,我喜欢吃河鱼,我吃鱼便是不孝。”
“只要不是她想的那样,只要没有达到她的要求,我就是不孝。”夏小武撕心裂肺地吼道:“她的眼里,非黑即白啊!从来都是她要我如何,她从来就没有想过,我希望如何!我希望怎样!我的生活,为什么需要她来告诉我应该怎么样?!”
夏小武全身颤抖,怒目圆睁,泪如雨下:“所以那天,我鬼使神差地,就那么伸出了手,就那样、就那样……”他伏在地上,呼嚎痛哭,肝肠寸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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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夜,夏小武回过神时,眼中满是母亲惊愕的面容。那张带着不可思议与巨大惊恐的脸庞,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,怎么也抹不掉。
明月高悬,清风依旧。
他坐在母亲渐渐冰冷的尸体旁,一片斑驳的月影中,思绪一片空白。他不敢相信,自己竟然亲手杀死了生身母亲。那个揭不开锅时,会把所有碎肉都留给他的母亲;那个小时候轻轻抚摸着他的头,在静谧的夜里唱着摇篮曲的母亲;那个每次回家,都会站在村口遥遥望着他,告诉他路途艰辛,不用带银子给他的母亲。
他亲手掐住了她的脖子,直到她停止呼吸。
三月末的京城夜,先前还是朗月晴空,此刻却乌云遮月,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。他将母亲的尸体放在床上,守在她身边一天一夜。他不理解母亲为何要寻来,不理解母亲为何要去镶金牙。不理解母亲那天自豪地说:“你看,一颗金牙,这样给你找媳妇的时候,会不会符合咱们夏家的气质一些?”
咱们夏家……
他看着面前不会再醒来的母亲,心如刀绞。
“我本想随母亲一起去了!”夏小武的面颊痛苦地扭曲着,“可是,可是……”可真到了要死的那一刻,他却下不去手。
月落日升,日落月又起。
他最终也没能鼓起慷慨赴死的勇气,而想要活下去,自己亲手杀死的母亲那冰冷的尸体,则成了他恐惧的源头。他不敢投案,不敢承担责任,思来想去,竟然决定掩盖这一切。
夏小武找到了熟悉的脚夫朋友,借了他的平板车,用母亲从关中投奔时带来的毛线袋,将她装在里面,绑在车上,一路往京城西北方向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