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0章 母子劫

类别:悬疑刑侦 作者:字数:1890更新时间:25/07/08 16:41:26

“我当时漫无目的,只知道一直往前走。”夏小武轻声说着,语气里透着一股空洞的悲凉,“就好像……我住在京城南边,觉得只要往北走,就能逃得更远。这就像我曾对她说,夏府在京城西市的嘉惠坊,可我却偏偏跑到东市去当脚夫一样。”

他顿了顿,喉结上下滚动,咽下一口苦涩:“我不敢走大路,只能从坑坑洼洼的小道穿行。路上,那个毛线袋子好几次卡在车轮里。我本想着,这袋子或许还能卖几个钱……可最后,它被轮子磨脱了丝,变得一文不值。”

夏小武的叹息声在空气中回荡,久久不散。

“我走了很久,足足好几个时辰。最终,我找到了一处废弃的破败房屋。那里面残垣断瓦,荒无人烟,甚至连避雨都困难,我就把她放在了那里。”

李慕修轻捻茶盖,指尖轻柔地拨弄着茶盏中的浮沫,仿佛在沉思。他凝视着夏小武,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头已久的问题:“放下便罢了,为何还要焚烧?”

为什么要烧……

夏小武陷入了冗长的沉默,嘴角紧抿,似乎在极力压抑着什么。半晌,他艰难地启唇,声音沙哑:“我一看到她的脸,我就……”

他再也说不下去。所有的言语,都被堵在了喉咙深处,化作无声的痛苦。

李慕修没有出声。他知道,那一夜,母亲诧异的眼神,将如影随形,成为禁锢这个男人余生的牢笼。这种记忆的折磨,远比任何尘世的惩罚都来得更加残酷,更加深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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随后,夏小武戴上了沉重的脚镣,被押入囚车,准备启程前往京兆府的大牢。在囚车上,他努力地抬头,搜寻着金倩如的身影。他咬了咬嘴唇,犹豫了许久,终于还是开了口。

“我不是故意的。”他声音颤抖,带着一丝绝望的辩白,“我本来来此,是真的想自尽的!我欠的钱还不上了,又杀了人,我知道自己活不成了,我是真的想寻死!可是当时,你穿着捕快的衣服出现在我面前,我也是被吓到了,才一时……”

“哼。”李慕修冷哼一声,敏锐地捕捉到金倩如眼底那一抹转瞬即逝的同情。他向前迈了两步,巧妙地截断了夏小武的视线,语气冰冷而直接:“别再自欺欺人了。就算借给你十个胆子,你也下不去那赴死的手!”

夏小武脊背一僵,呆愣地看着李慕修,仿佛被戳中了最深的痛处。

半晌,他颓然地摇着头,嘴里喃喃自语:“不是的,不是的……”声音细弱,带着自我麻醉般的无力。

囚车缓缓启动,载着那个蓬头垢面、眼窝深陷的男人渐行渐远。他亲手扼杀了自己母亲的生命,此刻,他的身影渐渐模糊,最终融入了茫茫月色之中,消失在众人的视野里。

直到囚车彻底远去,李慕修才转过身,挑着眉毛审视金倩如:“你竟同情他?”

金倩如一时语塞。

俗话说“家家有本难念的经”,要说同情,她心里确实有那么几分。

李慕修见她犹豫,手中的折扇“刷”地一声展开,他一眉高一眉低,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。他蹙着眉,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:“一个流连烟花巷,嗜赌成性的男人,嘴里说出来的话往往比唱得都好听。你竟然还一副同情的模样,那些被他骗了银子的富家小姐们,也是你这副表情。”

金倩如嘴巴一张一合,不甘示弱地反驳道:“富家小姐好歹还有‘富’这个字啊,我一个穷小子,他干嘛博我同情?”她不满地撇了撇嘴:“人之将死,其言也善,王爷何必残忍揭穿呢。”

见眼前这女人竟然替一个死囚说话,李慕修颇为嫌弃地摇了摇头:“你可是六扇门的暗影,人中龙凤,中流砥柱。要是这般容易被忽悠,那不让你兜里装银子,倒是十分明智的决定。”

这话题,怎么从一个杀人犯,绕到了金倩如的银子问题上?

金倩如瞧着李慕修那副“正确”的样子,心里默默嘟囔着:李正确啊李正确,你说啥都对,唯独银子这事儿,你可别想蒙混过关!

她深深地呼出一口气,提醒道:“王爷,您还欠我二百六十两四文钱呢,别想赖账!”

蒙混过关?

李慕修瞬间懵了。他堂堂王爷,是缺那二百六十两四文钱的人吗?

“格局小了啊金先生!”他不可思议地抬起眉梢,脸上写满了“震惊”,目光自上而下将金倩如打量了好几遍,“不过就是一顿饭钱……”

“八厘!”金倩如抬手,又竖起四根手指,语气坚定,“这几日都是夜里出活,王爷您记得月俸还要添四两,这四两是工钱,不用按八厘算了。”

当下,周遭一片寂静。

李慕修嘴巴一张一合,干笑了两声,略显尴尬:“金倩如,你姓金,真要变成‘吞金兽’了啊?”

金倩如闻言,一本正经地拱手行礼:“若是金子的话,我不介意为了王爷,为了咱们六扇门,兢兢业业,废寝忘食,埋头苦干,身先士卒!”

这一连串砸下来的成语,让李慕修脸上的震惊逐渐被“绝了”所替代。他发现自己竟然一时语塞,实在找不出任何词语来表达内心的感慨。

硬要说一个词,那也只能是:服了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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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程的路上,金倩如仰望着漫天璀璨的星辰,脑海中却回荡着夏小武之前所说的话。

李慕修说得没错,夏小武那样的人,确实不值得同情。

他亲手杀害了自己的母亲,抛尸时竟然还在惦记着卖掉那个袋子换钱。当确凿的证据摆在面前时,他还在妄图狡辩脱罪,试图将一切责任都推得一干二净。

这样的人,自私自利,毫无担当,只想着得过且过。

仿佛所有的罪责,都可以用一句轻描淡写的“不是故意的”来一带而过。

天下间,哪有这般轻易就能开脱的便宜事?

“要说同情,倒也确实可以同情几分。”李慕修的声音忽然从马车内传来,带着一丝低沉的感慨,“一个被安排了少年人生轨迹,不知天宽地阔,不知责任与担当为何物的人,想来,他也曾是他母亲的掌中宝,心头宠。”

“九泉之下,不知他们母子重聚之时,会是怎样一番表情相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