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4章 套路王爷

他屏住呼吸，小心翼翼地推开厢房门，目光穿透夜的浓稠。内室一片漆黑，唯有锦被轻柔隆起，金倩如背对他而卧，睡意正酣。悬了一整夜的心，此刻才悄然落地，轻轻松了半分。他蹑手蹑脚地挪到床畔，凝视着这个一如既往、睡得雷打不动的女子，指尖轻捻起她枕边散落的一缕碎发。

“别走好不好？”话音微凉，带着刻骨的悲怆，却未得到半分回应。

“再给我一点时间。”他的声音细若蚊蝇，“你以前不是说过吗，皇族也好，平民也罢，都是肉眼凡胎，都只有一条命，并无差别。怎么轮到自己身上，就要去忌讳身份与出身？”他深吸一口气，身体轻靠在床边，望着窗外清冷的月光，喃喃自语：“不过现在，我倒庆幸自己是皇族，这样……你要是真走了，我才有掀翻这天下的权力。”

言至此处，李慕修不再开口，他微闭双眼，生怕自己一旦离开，便会再也见不到她。然而，被窝里的金倩如，此刻却缓缓睁开了眼。她咬着唇角，紧了紧臂弯中那早已收拾了大半的包袱。

李慕修这话说得情真意切，可隔天晌午，当金倩如瞧见六扇门仵作房里那三张陌生的面孔，他们皆着缁衣，却个个面生得紧。她愣了许久，一时半会儿竟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情况。要知道，昨夜那位还低声下气，求她莫要离开的王爷，此刻正手里晃着两本册子，凑到她身旁，眉眼含笑：“我知道你想走，连包袱都收拾好了。”

金倩如猛地一怔。

“可你走了，这六扇门怎么办？谁来验尸？那些冤死之人又该如何安息？”李慕修挑眉，迎上她惊诧的目光，笑意渐浓：“金大仵作，你要走，我绝不阻拦。但你总得先培养出个靠谱的徒弟吧？”

瞧着李慕修这般笑意盈盈的模样，金倩如嘴角忍不住直抽。

“谁？”她没好气地问，声音带着一丝不甘，“这又是哪个‘高人’给王爷出的主意？”

李慕修闻言，眉梢轻挑，对她的这份聪慧甚是赞赏，笑容越发灿烂：“这般损人利己的计策，我当然不会告诉你究竟是谁出的。”

金倩如瞬间明了，咬牙切齿地瞥了他一眼。腹黑老狗，果然名不虚传！她不过才心软了一天，这就中了圈套！实在太损了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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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好一出损人利己的戏码。”

上书房内，李鼎冠手握长卷，头也不抬。那厚厚一卷，记载着除夕夜里入狱的名单，以及被查抄的各府物件。其中最为扎眼的，莫过于许为友书房地板下挖出的铠甲残片，还有赵文成后花园假山暗门里，那足足两车的金银珠宝，其中不乏他中饱私囊的贡品。

见李慕修久久不语，李鼎冠才缓缓抬起头，审视着他若有所思的模样，半晌，一声轻笑：“你是弄来了三个聪明人，还是请来了三个冥顽不灵的傻子？”

李慕修闻言，方才从沉思中回神，望向李鼎冠，无奈地摊了摊手：“若非实在寻不来傻子，我也不会把这三个聪明人送去。”他送到仵作房里的那些人，或多或少都与金倩如有过一面之缘。只是当时她女扮男装，谁能想到这个瘦弱的小豆芽，日后竟会成为名震天下的大仵作。

“嗯……”李鼎冠瞧着他，眼眸微垂，沉吟片刻，语气平淡地评论道：“除夕夜这一闹，今年开年的奏折里，那些拍马屁的奏本确实少了许多。”他微微一顿，目光中闪过一抹探究，试探性地开口：“但是……要求废太子的声音，却多了不少。”

两人之间，陷入了漫长的沉默。

见李慕修不接话茬，李鼎冠便又往前迈了一步：“太子若是被废，马上就会涌现出大批要求另立储君的折子。甚至还会有像平阳王那般擅长演戏的，说不定会声泪俱下地跪在外面，上演一出‘早立太子，早安天下’的戏码。”

李鼎冠微微眯眼，瞧着李慕修淡然自若的模样，直截了当地问：“对此事，靖王如何看待啊？”

话已出口，却未得到预想中的回应。反倒是李慕修，一脸迷茫地望着他，眨了眨眼，反问道：“这与儿臣有何干系啊？”

这话，把李鼎冠问懵了。他细细品咂着话中的味道，有些难以置信。而后抬手，指着李慕修，语气中带着一丝恼怒：“哎你这小兔崽子！案子是你执意要翻的，人也是你硬生生拽下去了。现在三省六部里，光是尚书就缺了两个，没了丞相和太子搭把手，你瞧瞧朕这上书房里……”他边抱怨边痛心疾首地指着满桌满地的奏折，语气愈发激动：“朕这，连个年都过不安生！”

李慕修深以为然，拱手作揖：“父皇日理万机，辛苦了。”

辛苦了？就这？

看着他这副模样，李鼎冠嘴巴半张，眉头一高一低地愣了半天，语气中带着难以置信的惊讶：“你该不会是想告诉朕，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，你准备就此拍拍屁股，回你的三法司衙门，继续当个闲散王爷？”

屋内，安静了一瞬。

李慕修既没有点头，也没有摇头。但那明显避开李鼎冠的目光，还是让李鼎冠感到不可思议。

真是绝了啊！

自古以来，哪位皇子拽下太子，不是为了自己上位？果然是自己年纪大了，已经跟时代脱节了，这一届年轻人的想法有些跟不上了啊。

他瞧着李慕修这副事不关己、高高挂起的样子，抿了抿嘴，瞪着眼“赞赏”道：“真有你的啊！你个小兔崽子！”

李鼎冠鼻腔里长出一口气，目光落在桌上的奏本，眉头紧皱，手指轻捻。他思量了片刻，忽而灵光一闪，笑着转了话音：“哎，也是，父皇心急了。既然你志不在此，朕也不勉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