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5章 太子恩怨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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书案对面，李慕修心头骤然一凛，一股熟悉的、带着腥味的计谋气息扑面而来。李氏皇族，若论何种“优秀品质”能在岁月长河中经久不衰，那答案唯有自开国皇帝便深植血脉的——腹黑。

果不其然，李鼎冠此刻正惋惜地轻叹，脸上却挂着一副善解人意的温和假象：“回封地做个闲散王爷也不错，六扇门如今也算朝中砥柱了。”他故作停顿，仿佛在考量着什么。

“只可惜……”李鼎冠摇晃着手腕，发出“啧啧”的声响，修长的指尖从桌案上拈起一封密信，“只可惜你母妃姐姐的，那位萧将军的遗孀，也就是他的外孙女……”

李慕修猛然抬眸，瞳孔紧缩。这正是当年萧贵妃亲手交予他，为金倩如量身定制的、足以匹配他身份的全新凭证！

只见李鼎冠面露笑意，手中的密信轻轻摇曳：“如此尊贵身份，又恰逢待嫁之龄。朕思来想去，这指婚之事，恐怕也只有当朝太子，方能配得上她。”

李鼎冠言语间，眼角余光不动声色地瞥向李慕修的面颊，随即摇头叹息：“这六年，朕确实愧对萧家良多。未来大魏最尊贵女人的位置，唯有萧家嫡女可居。”他刻意停顿，细细品味着李慕修眼角那突突直跳的青筋，唇边泛起一丝贴心的笑容：“既然你不愿担此重任，那便只剩下德妃宫中的李尚了。也好，女大三，抱金砖……”

“儿臣并未言明志不在此。”李慕修眉头紧锁，鼻息间发出一声冷哼，语气冰冷得像浸过寒潭的玄铁，“此事牵扯甚广，非同小可，并非儿臣一人能够定夺。”

闻言，李鼎冠满意地点了点头，身躯坐正：“反正，储君新立之日，赐婚圣旨亦会同日颁下。”他探身向前，模仿着李慕修方才的姿态，微微一笑，“至于其他的，那便不关朕的事了！”

这番话，摆明了是在告诉李慕修：这太子之位，他爱当不当，无关紧要。反正那个被他暗中运作，已成萧家旁系养女的金倩如，非太子妃不嫁。至于李慕修是否上心、是否争夺，李鼎冠则全然不顾，大不了让李尚接手，以他们之间的关系，亦是无甚大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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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李慕修手持圣旨，自上书房走出之时，久候于门口的宋厉轩不禁“吭哧”一声，笑出了声。世事果然一物降一物，儿子终究斗不过老子，媳妇亦难敌夫君。

见他笑得双肩颤抖，李慕修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，冷冷开口：“宋公子所求圣旨，本王已然取到。”李慕修单手举起，目光穿透那绣满仙鹤的金色圣旨，落向宋厉轩的面庞：“宋公子可曾深思熟虑？若一旦接下，待你百年之后，恐将落得个挫骨扬灰、死无葬身之地的结局。”

宋厉轩瞧着李慕修郑重其事的模样，唇边泛起一丝轻笑，抬起双手，稳稳地接过李慕修手中的圣旨：“宋厉轩别无选择。”说罢，他便将那圣旨紧紧抱入怀中。

李慕修凝视着他面上那抹淡然笑意，微微垂眸，沉思片刻后，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，却什么也没说。传闻百年之后，若死无全尸，便无法再入轮回。然而，这些对于此刻的宋厉轩而言，已然无关紧要。何琳的性命得以保全，这便足够。

“还有一事。”李慕修向前迈出几步，“本王记得，宋公子精通毒术？”他逆光而立，双手负于身后，回眸望向宋厉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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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一夜太极殿广场上的积雪，早已被宫中侍从清扫得一干二净。金倩如牵着金荣的手，站在最南端的宫门口，目光随着李慕修和宋厉轩的缓缓走近而移动。她攥着金荣微凉的手心，眉宇间隐约透出几分不安。

倒是金荣，抬头瞧着金倩如的面庞，忽然“吭哧”一笑，成功吸引了她的注意力。“姐姐不必担心。”他咧嘴一笑，脑袋一转，冲着李慕修的方向轻点了一下，“往后咱们仍是一家人。”

金倩如一滞，不知该如何回应他这句童稚却又带着深意的话语。除夕次日，李慕修便带着金荣入宫，在李鼎冠面前，将他的真实身世和盘托出。本以为这会吓到年幼的金荣，不料这个六岁的孩子却展现出了超乎寻常的气度，不仅坦然接受，更是在上书房中，为将他拉扯大的金倩如求得了一份极大的赏赐，只是被李慕修以“拿不动”为由，“贴心”地扣下了。

瞧着金荣咧嘴而笑的模样，金倩如心头五味杂陈，最终抿了抿唇，只留下了一句：“少年老成，容易娶不到媳妇。”金荣愣了一下，半晌才反应过来。

然而今日入宫，实在有些不巧。已经从冷宫迁回云宁宫的萧贵妃，此刻正昏昏沉沉地睡着，虽已过晌午，却依旧没有醒来的迹象。喜嬷嬷瞧着眼前已然长大的金荣，看着那张与故人相似的面庞，激动得热泪盈眶，连话都说不清楚了。

云宁宫一如往昔的清冷。虽说萧贵妃身陷冷宫六年，但李鼎冠却始终保留着这里最初的模样，仿佛岁月不曾在此留下痕迹。宋厉轩被人引着，在内室切脉诊疗，而李慕修却背手而立，站在院中，凝望着自己曾经生活过的这片天地，悠悠地叹息着。

仿佛是感受到了他内心深处的忧伤，金倩如瞥了一眼被喜嬷嬷用点心糖果塞满怀的金荣，轻声开口：“以前有位智者曾说，你所经历和承受的一切，终将成为人生最宝贵的财富。”

李慕修微微转头，目光落在身旁身着缁衣的金倩如身上。她笑着望向金荣的方向，眼眸中满是温柔。“沉冤昭雪之后，便是各归各位。”她语气平淡地继续说道，“虽然痛苦，但这六年对于王爷而言，何尝不是一种成长呢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