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9章 药不能停

闻听此言，李肃顿时脸色煞白，双手如同拨浪鼓般摇动，语带哭腔道：“哪儿止一个啊！从清早到现在，少说也得有十几位媒婆围着我转悠，实在不堪其扰，这才冒险翻窗逃了出来。”

他一边诉说着，一边用手指指向不远处的酒楼，只见门口，那些负责牵线搭桥的媒婆们，手里攥着写满生辰八字的红纸帖子，如同等待入场的戏子般，排成了一条望不到尽头的长龙。

他痛苦地抬起手，捂住自己半边脸颊，悲愤之情溢于言表：“唉，真是没法提啊！”他眉头紧锁，用充满期盼的眼神望着李慕修，小心翼翼地恳求道：“今晚，那个……能不能让我……”

“不能。”李慕修毫不犹豫地打断了他的话，语气坚决得如同磐石一般，“你若继续留在王府里，我那皇叔指不定又会想出什么幺蛾子来。”

眼见李慕修不再言语，金倩如这才一边走，一边好奇地问道：“我说，他们为何如此急着要给你娶妻生子啊？”

一提到这茬，李肃顿时换上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：“还不是因为当年我年少轻狂，不想继承家业，便和我爹打了个赌。”他咂了咂嘴，继续说道，“我说我要凭借自己的本事，在江湖上闯出一片天地，六年为期。如果我能混出个人样，自立门户，成为一派掌门，那么家业这事儿，就由我爹自己看着办，我绝不插手。”

听他这么一说，李慕修忍不住转过头，嘴角微微上扬，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。

“……那你这又是怎么进了六扇门，当起了捕快呢？”金倩如更加疑惑不解了。

“唉……”李肃长叹一声，脸上写满了悔恨，“还不是因为他，那个家伙！大冷天的，可怜巴巴地站在城门口，一脸悲天悯人的模样，说什么需要我这样的人才。”

他双手抱在胸前，语气十分惆怅：“当时我年轻气盛，哪里经得住这种糖衣炮弹的诱惑，顿时觉得热血沸腾，当场就改变了目标方向，也没仔细看那六扇门的聘书，就稀里糊涂地签下了一张‘卖身契’。”

金倩如用充满震惊的目光打量着他的脸庞，过了好一会儿，才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：“原来你我之间，竟然还有如此相似的境遇啊！”

李肃听了，脸上露出诧异的神色。

紧接着，金倩如便感慨万千地说道：“看来我们都是交友不慎的受害者啊！”

这番话，一字不落地落入了李慕修的耳中，他脸上的笑意更浓了，却也没有出言反驳。

想当年，他听张鑫说，有个非常有能力的天才少年，想要趁着夜色悄悄离开京城，说若能得到他的帮助，便能在京城暗中布下一张属于他自己的情报网络。

现在回想起来，这分明就是平阳王一手策划的阴谋啊！

随着一朵朵绚丽的烟花在空中绽放，将整个坊市的灯会气氛推向了最高潮。

曲楼之中，丝竹之声悦耳动听，多日未曾露面的周山仁，此刻却绷着一张严肃的脸，将手中的红色喜帖，一一分发给眼前的众人。

当轮到李肃的时候，他明显愣了一下。

平日里和他一样穿着粗布衣裳的穷兄弟，突然换上了一身价值连城的冰蚕丝制成的华丽衣袍，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：“我说，你难道就没有什么需要向我们交代的吗？”

由于身处六扇门，周山仁并不知道殿前发生的事情。

在听完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，他用充满惊讶的目光，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位与自己共事了六年的老搭档，二话不说，直接抱起一整坛上好的陈年佳酿，激动地说道：“多谢世子出手相助！”

他环顾四周，对着众人高声说道：“今日是周某人最开心的一天，我们一定要不醉不归！”

话虽如此，但唯独摆放在金倩如面前的，却只有一杯平淡无味的白开水。

夜色渐深，整个长安城都渐渐进入了沉睡之中。

几个时辰之前还热闹非凡的街道，此刻便只剩下寥寥无几的行人。

金倩如一边小声抱怨着，一边搀扶着脚步虚浮、摇摇晃晃的李慕修，絮絮叨叨地朝着王府的方向走去。

“我还以为你有多能喝呢！”她撇了撇嘴，略带嫌弃地说道，“结果就喝成了这副德行，也不怕伤了身子。”

李慕修闻言，忍不住轻笑一声，微微低下头，凑到她的耳边，用带着醉意的声音，笑盈盈地呢喃道：“我若是伤了身子，就要你来照顾，才能好起来。”

“别闹了。”金倩如眉头皱得更紧了，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，“好歹也是个王爷，稍微注意点形象好不好！”

话音刚落，就听见耳边传来一声轻笑，紧接着，他猛然抬起手臂，将自己大半个身子都压在了金倩如的后背上，耍赖似的说道：“我不管，你要是不照顾我，我就赖着你，非要你照顾不可。”

看到他这副半死不活的醉鬼模样，金倩如只能无奈地应付着：“我照顾，我照顾还不行吗？”

屋檐之上，李肃和周山仁静静地注视着两人离去的背影，一时之间，都沉默不语。

只有沈文，啧啧地咂着嘴，感叹道：“一坛子白开水也能喝成这样，王爷还真是煞费苦心啊！”

周山仁干笑了两声，说道：“你们几个突然冒出来的时候，我还以为要出什么大事了呢。”他瞥了李肃一眼，好奇地问道：“明知道他喝的是白开水，怎么都不问一声呢？”

“又不是第一天跟着王爷混了，这摆明了就是计划之内的事件。”李肃耸了耸肩，表示早已习以为常。

说到这里，他微微抿了抿嘴，抬起胳膊肘撞了沈文一下，好奇地问道：“对了，刚才王爷神神秘秘地回来了一趟，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？”

沈文愣了一下，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尖，含糊其辞地说道：“好像是遇上什么药贩子了。”

几人闻言，全都愣住了，面面相觑，一时之间摸不着头脑。

其实沈文也不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，当时，他们庆祝的酒刚刚喝了个开头，平阳王在外面的坊市里找了一圈，都没能找到李肃的身影，立刻就知道自己是上了李慕修的当，于是便直接折返回来。

他等在曲楼的后门，让一直在屋顶上暗中保护的沈文，将李慕修给叫了出来，然后十分神秘地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小的瓷瓶。

“唉，找了一大圈也没能找到。”平阳王一边摇着头，一边用手掂量着手中的瓶子，颇为惋惜地说道，“亏我花了高价钱买来这玩意儿，还想着年底就能抱上大胖孙子了呢。”

李慕修皱了皱眉头，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。

紧接着，就见平阳王嘿嘿一笑，神秘兮兮地凑了过来，抬起手遮住半张嘴，压低声音说道：“贤侄可知这是何物？”他顿了顿，得意地说道：“此乃合欢散！”

李慕修闻言，顿时一滞，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，语气中带着一丝责备：“皇叔真是神通广大，这种朝廷明令禁止的药物，也能这般堂而皇之地拿在手里？”

谁知，平阳王根本不吃他这一套，直接伸出手，比划了一下，漫不经心地说道：“五十两银子，卖给贤侄，怎么样？”

四周顿时变得一片寂静。

李慕修用难以置信的目光望着他，语气中带着一丝愤怒：“皇叔把李慕修当成什么人了？”

只见平阳王撇了撇嘴，讨价还价道：“四十两，不能再少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