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0章 夺嫡殇

她凝视着李鼎冠，语气里满是沉重：“夺嫡之争，我大魏已经历了两代皇子。如今，难道还要再来一次吗？”萧贵妃轻轻摇头，忧心忡忡，“国力、财力、民心……陛下，我们还能承受这第三次的折腾吗？”

她的话，如利箭般，直击要害。

“您首先是大魏的皇帝，然后才是臣妾的夫君。”她的声音低沉而坚定，“而臣妾，首先是大魏的皇妃，然后才是您的枕边人，太子的母亲。”

“孰轻孰重，臣妾分得清。”

这番话，被正巧前来探望父皇的太子李牧，在门外听得一清二楚。

他猛然意识到，原来弟弟遭受的责骂、责打，以及不被认可，皆是因为他的存在。

那一刻，“藏拙”二字，深深地烙印在了李牧的脑海里。

只有藏起自己的锋芒，才能让李尧的日子好过一些。

自此以后，李牧便有意无意地，将自己伪装成一个平庸之辈。

他从一个曾让太傅惊叹的天才，逐渐变成了一个不上不下的中游学生，任谁提起他，都觉得他资质平平，毫无亮点。

“哥哥很笨，读书写字总是不得要领。”李牧苦笑着，将藏在怀里的甜桂花糕，递给李尧，“喏，我偷偷带出来的。”

李尧望着他手心里的甜桂花糕，咧开嘴，天真烂漫地笑着：“在尧儿心里，哥哥是最好的！”

小小年纪，连喜欢甜食都被限制的李尧，常常偷偷跑到国子监的花园里，品尝李牧带给他的甜糕。

只有在这些时候，他才能从那令人窒息的皇宫中，稍稍获得一些喘息的机会。

与李牧的日渐平庸形成鲜明对比的是，李尧逐渐崭露头角。李氏一脉骨子里传承下来的谋略之才，在他身上慢慢显现出来。

二皇子李尧，渐渐成为了国子监里备受称赞的奇才。

随之而来的，是他不再挨骂，无论走到哪里，都能听到旁人的赞美之词。然而，他却始终无法从舒妃的口中，听到一句肯定的话语。

他不明白，甚至绝望地发现，无论自己做得多么出色，母亲都不会满意。

母亲总有各种理由，觉得他可以做得更好。

“这点成绩，你就骄傲自满，觉得满足了？”

“如此优秀，却连个太子都不是！每日混吃等死，若还不能拿个头名回来，你便一点价值都没有！”

每当这时，他便独自一人跑到御花园的荷花池边，默默地坐在那里，竭力抑制住哭泣的声音，不让人发现他的脆弱。

而李牧也总是那么“恰巧”地路过，那么“正好”地带着一些糖果。

他只是默默地陪伴着李尧，望着眼前荷花池里盛开的红莲，紧锁眉头，一言不发。

他很清楚自己没有立场，无法劝慰这个困在牢笼里的弟弟。

纵然他已经竭尽全力地掩盖自己的锋芒，将自己变成一个混入人群中，都无法被挑出来的普通人。

却依然无法将李尧从那个享受着控制，贪婪地渴求着更大权力的舒妃手中解救出来。

每当李尧默默流泪的时候，他也同样感到迷茫和无助，望着澄澈的天空，束手无策。

若非每次都如此“巧合”，也不会引起掌管着整个鹰犬的平阳王的注意。

“李牧这孩子，不简单呐。”他坐在上书房里，端起一盏温茶，望着水面上的倒影，沉思片刻，“皇兄有空还是要点拨他一下，志不在此，又不能狠下心的话，很可能会因此丧命。”

他停顿了一下，继续说道：“这样的例子，咱们见得还少吗？”

当时，李鼎冠只觉得年仅十三岁的李牧还太小，想不明白这些事情也很正常。

于是，便抱着再等等看的心态：“他不动，自然会有人动。”他缓缓说道，“吃了亏之后，才会知道疼。”

那时，极度厌恶舒妃的李鼎冠，想当然地忽略了李尧这个母妃，在他心中的分量。

他不了解许为友的嫡女是个什么样的人，对她也丝毫没有兴趣。

他从未去过紫荆宫，自然也不清楚舒妃到底是如何教导李尧的。

他只是觉得李牧与他走得这么近，关系也很好，便想当然地认为舒妃的教育应该不会出什么大问题。

那年冬天，皇城下了一场罕见的大雪，在太极殿宽阔的广场上，覆盖了厚厚的一层。

趁着除夕宫宴，各宫娘娘都在大殿里撑场面，李牧悄悄地摸到李尧身后：“尧儿，出去玩雪！”

或许是看到众人沉浸在歌舞升平之中，都无暇顾及他们俩，从未尽情玩过雪的李尧，便随便找了个理由，从大殿最不起眼的那扇门，偷偷地溜了出去。

大雪纷飞，整个太极殿广场笼罩在一片静谧之中。

两个孩子从未像这般开心过，在雪地上用脚踩出一个又一个深深的雪窟窿。

李牧捏起一个雪球，出其不意地砸在李尧的身上。

李尧却专心致志地用雪堆成了一个小小的雪包。

看着这粗糙的“杰作”，两个孩子哈哈大笑起来。

“你等等，我去弄点鞭炮来！”李牧提着已经湿透的衣摆，向一旁的宫人讨要了一挂小鞭炮。

伴随着太极殿里起伏的舞乐声，这一小挂鞭炮，噼里啪啦地响了起来。

看着闪烁的火光，李尧许下了一个美好的愿望：“愿天下太平，永远安宁。”

这样，就能守住这美好的时光，就能永远做他的弟弟，永远拥有这样温暖的兄长。

谁知，站在一旁的李牧，却温柔地说道：“愿你的心愿，都能实现。”

此时已经十三岁的李牧，早已看到了他们兄弟几人不可能逃脱的宿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