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1章 雪夜殇

类别:悬疑刑侦 作者:字数:2109更新时间:25/07/08 16:41:26

早已预见了刀兵相见的末日,早就明晰了你死我活的结局。

他凝望着歌舞升平的太极殿,俊朗的面庞上,忧伤如同挥之不去的阴霾,裹挟着无可奈何与深深的绝望,低声喃喃道:“对不起啊,尧儿……”

“若我能晚生几年……”他缓缓垂下眼帘,注视着李尧那张稚嫩而诧异的脸庞,笑容中饱含着无尽的悲哀,“如果那样,该有多好……”

那日过后,太子李牧与六皇子李尧在太极殿广场上堆雪人的消息,如同一阵风般,迅速传进了舒妃的耳中。

她瞬间怒火中烧,勃然大怒,厉声呵斥道要打李尧十五大板,以儆效尤。

消息传到李牧耳中,他心急如焚,飞奔而来,映入眼帘的是李尧哭得上气不接下气,小小的身躯趴在冰冷的地面上,瑟瑟发抖,已然动弹不得。一股怒火瞬间涌上李牧的心头,他怒不可遏地指责舒妃:“舒妃娘娘真是好狠的心肠!竟然对自己亲生的骨肉也能下如此重手!”

被李牧这番话语激怒的舒妃,如同被点燃的炸药桶,瞬间爆发,她伸出手指,指着李牧,面目狰狞地怒吼道:“好好好,太子殿下自己不学无术也就罢了,竟然还带着我儿一同胡闹!如今我管教自己的儿子,太子殿下也要横插一脚,未免管得太宽了吧!”

“来人!给我把太子殿下也拉下去!”舒妃声嘶力竭地尖叫着。

“我看谁敢!”李牧的眼神如同寒冬腊月的冰刀,死死地锁定着舒妃,寸步不让。

被一个年幼的孩子当面顶撞,舒妃彻底失去了理智,她被滔天的怒火所吞噬,一把夺过侍卫手中那一人多高的木板子,完全将自己的身份和地位抛诸脑后,在紫荆宫内,全然不顾仍然奋力护着李尧的太子李牧,丧心病狂地补完了剩下的八大板。

一夜雪地嬉戏,两个年幼的孩子身受重伤,高烧不退,生命危在旦夕。

魏帝李鼎冠得知此事后,雷霆震怒,当即下旨要将舒妃贬去天德寺削发为尼,永世看守皇陵,以赎其罪。

直到此刻,舒妃才终于开始感到害怕,她全然不顾仍然重伤昏迷的李尧,跪在云宁宫外,声泪俱下地向魏帝李鼎冠和萧贵妃哭诉求饶。

当萧贵妃得知李尧被舒妃无情地抛弃在紫荆宫内,身边只有一个年迈的老嬷嬷照顾时,她心疼不已,立刻命人将他带回了云宁宫,亲自照料。

年岁稍长的李牧,身体素质也相对较好,恢复得也快一些,稍稍能够下地行走,便每日都坐在李尧的床边,寸步不离地照顾着他,端茶倒水,喂药喂饭,无微不至。

这般真挚的情谊,李鼎冠与萧贵妃都看在眼里,疼在心里,愁在眉间。

朝堂之上,并非没有更换太子的声音,只是都被李鼎冠以“未开先例”为由,强行压了下去。

“如此以往,将来可如何是好啊……”萧贵妃紧锁眉头,忧心忡忡地望着屋内,长叹了一口气。

只见李牧轻轻放下手中的汤药,小心翼翼地关上房门,走到李鼎冠的身前,恭敬地拱手行礼:“父皇,儿子有话要说。”

魏帝李鼎冠静静地注视着眼前这个略显平庸,似乎没有什么特别天赋的太子。

看着他那温润如玉的脸庞,看着他将手足之情置于江山社稷之上的赤子之心。

看着那人淡如菊,始终挂着淡淡笑容的面容……

李鼎冠做梦都没有想到,这个在他眼中平平无奇的儿子,竟然在那一夜,为他讲述了一个以他自己的死亡为开端的,无比恢宏而惊世骇俗的计划。

“成了,便是足以福泽万民的大魏盛世。”李牧的声音不大,却字字铿锵,掷地有声,“败了,也还有文武双全的李慕修。”

他微微一笑,视死如归,语气平静而决绝:“我们生来就是这天下的棋子,理应将有限的生命,燃烧出最绚烂的花火,为这江山社稷,提供最大的价值。”

“是生是死……”李牧轻轻摇了摇头,语气淡然,“并不重要。”

上书房内,烛火摇曳,将李牧那张带着淡淡笑意的脸庞映照得忽明忽暗。

被李牧那一番惊世骇俗的话语震惊得说不出话来的魏帝李鼎冠,过了许久才缓缓抬起手,指着李牧的面颊,声色俱厉地怒吼道:“一派胡言!简直是一派胡言!”

他激动地指着李牧的眉心,怒斥道:“身体发肤,受之父母!瞧瞧朕的好儿子!你在国子监学的那些圣贤书,都喂了狗了吗!”

大魏的皇帝,极少如此怒火滔天,将李牧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通。

“小小年纪,不学一点好的,不想着怎么为父皇分忧解难就算了,脑袋里竟然装的都是这些歪门邪道!”李鼎冠气得额头青筋暴跳,他怒声呵斥道,“你给朕听好了!你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计划里,最大的破绽就是你的弟弟李慕修!”

他冷哼一声,继续说道:“你是想牺牲自己来成全大义,你想过之后的事情吗?你以为在夺嫡之争的背后,李慕修的手里还会剩下什么?朕告诉你!许氏不仅会要了你母妃的性命,还会让你弟弟手里,半个子都不剩下!”

盛怒之下,李鼎冠抄起手边的茶盏,狠狠地摔在李牧的脚边,四分五裂。“滚!给朕滚!跪到你母妃的门前去!没有朕的旨意!你这辈子都别想站起来!”

他是真的动了怒气。

他气的是,从年仅十三岁的李牧口中,缓缓道出的那些预判,并非是胡乱猜测,而是极有可能发生的未来。

他气的是,明明有着如此堪称奇才的水准,竟然是个志不在江山天下,一心只想做个好哥哥的家伙!

“难啊……”一直躲在屏风后,将一切都听得清清楚楚的平阳王李英,轻轻摇了摇头,叹息道,“他方才所言最可怕的地方,便是太有可能成真了。”

见魏帝李鼎冠沉默不语,平阳王李英注视着他的背影,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:“明明想得到,却无心去解决。不仅无心解决,还一心赴死……”

说到这里,他便不再言语。

李牧的未来,在他今夜说出这些话的时候,便已经注定。

纵观古今历史,但凡是儒雅端方,心里将兄弟情义摆在权力之上的皇子,没有哪一个能够得到善终。

相对的,若是强行保下这个温良恭谦的太子,历史上也一样没有人能够全身而退。

“怎么办?”魏帝李鼎冠缓缓转过头,看着平阳王沉思的面庞,语气中带着一丝疲惫和无奈。

平阳王李英思量了许久,忽然轻笑一声,说道:“不如……旧事重演?让他走一走我的老路?”

平阳王李英,与现在的大魏皇帝李鼎冠,便是一个志不在天下,另一个纵有万千谋略,却因为不是嫡子,而始终被排挤在储君的范围之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