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6章 弈局迷影

“剑法不赖，再磨砺数年，定能登峰造极。”他轻描淡写的话语，仿佛看穿了我心底的无奈，竟还反过来宽慰我。那一瞬，我竟鬼使神差地从他身上瞧见了父亲的影子。这画大饼、吹白日梦的功夫，简直与我爹如出一辙，旗鼓相当。也正是那一刻，我才隐约察觉到，我家那位老爹行事确有异于常人之处。

父亲平日里总是不着调，最近听闻，养鸽子已无法满足他，他正琢磨着如何驯养老鹰。干的那些事，全然不像个正经王爷。而眼前的这位靖王，简直是父亲的翻版。我从未见过他研习兵法，亦不曾见他舞刀弄剑，更别提谈论家国大事了。他日日的生活甚至比我爹还显老态，死盯着一局棋盘，绞尽脑汁，竟能自己与自己对弈，活脱脱像极了京城坊子口那些手摇芭蕉扇、消磨时光的老大爷。当我以此调侃他时，他竟认真思量一番，点头道：“所言极是。”于是，征战沙场的靖王，腰间从此多了一把特制的黑扇。

更令我悲愤的是，自那以后，我彻底认清了现实的差距。我竟然连一个手握折扇、一边下棋一边应付我剑招的家伙都打不过！见我垂头丧气，他话锋一转：“替本王瞧瞧。”他指了指棋盘，“太子的这局棋，困扰本王多年，始终无解。”我更是悲从中来，郑重其事地开口：“王爷，我给您讲个恐怖故事。”他闻言惊奇地望向我，竟比我先一步说出：“白大人多虑了，能被送到这儿历练，唯有亲生骨肉才有此等机遇。”我抿紧双唇，悲痛欲绝，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。他怎会知晓，我爹并非让我来历练，而是要我将他彻底击败。他，大魏三皇子，当世战神，策马单枪匹马闯入敌阵亦能建功立业的狠角色。这哪里是历练？分明就是逐出家门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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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后，我在李慕修身旁度过的岁月越长，战事也逐渐朝着有利的方向发展。我有了更多闲暇，来细细琢磨父亲送我至此的真正用意。往日在家中，瞧见后院满园的鸽子，每日来来回回，并未觉得有何异样。可身处边关越久，越是能注意到每月初一和十五，总有信鸽准时飞抵。那些鸽子我认得，都是我亲手喂养、食过我掌心粮食的家鸽，是我爹的信鸽。父亲那句“一笼鸽子知天下，千军万马都不怕”，随着日升日落，我终于领悟了其中的深意。越是明白，便越发觉得江湖才是真正的快意人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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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年夏季，发生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，更坚定了我的想法。朝堂之上，权谋诡计层出不穷，从未有过任何负面传言的太子李牧，竟一夜之间沦为乱臣贼子。而当时，匈奴恰好来犯，两军对峙，大战一触即发。李慕修因此进退两难，陷入困境。多年来，我未曾招惹家中的信鸽，唯独那一次，我写了一封探询的密信，传回了京城。然而，收到的却是岑家灭门、李牧下狱的噩耗。我不敢怠慢，在八百里加急军报抵达之前，先行将消息告知了李慕修。他怔愣片刻，不假思索地扯过一件黑色斗篷，将指挥权交予我与周山仁之后，连夜策马赶回京城。

那一次，匈奴格外诡异，不战，只是一味叫嚣。我们僵持了半月有余，直至李慕修归来，匈奴仿佛也得到了某种密令般，竟然撤兵了。从京城归来的他，犹如遭受重创，一个人坐在屋中，面对棋盘，一坐便是一整日，纹丝不动。水米不进，如同丢了魂魄。然而，那之后，他却像是突然做出了某种决定，燃起了前所未有的斗志。纵然匈奴已然退兵，他却径直率兵追击，将整个匈奴的精锐打得七零八落。此后，向南楚求援的匈奴万万没想到，借着这个由头，黑旗军竟直接将南楚灭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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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之后，边境安宁，再无来犯之敌。他却将我们召至跟前，淡淡说道：“本王要回京，你们若不愿跟随，留下便是，不必勉强。”我愣了一下：“王爷，咱们黑旗军，无圣旨不得回京啊！”却见他浅浅一笑，点头应道：“交还兵权，自当例外。”我最终未曾随他同往，却辞去了军中要职，回归故里。那时，我百思不得其解。不明白他为何要走这一步，说好的建功立业、衣锦还乡呢？不明白他究竟惧怕着什么，他明明拥有如此强大的实力，强大到连我都发自内心钦佩，却为何不敢正面提出自己的抗议？朝堂太乱，身陷其中，实属疲惫。我要闯荡江湖，江湖终归是好，远离纷争，纯粹凭借实力说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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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去吧！”说实话，这话从我爹口中说出来时，我已经没了欣喜之感，只觉得话里有诈。他却摇了摇头：“朝堂已乱成这般模样，你即便继承了整个鹰犬势力，也无处效力，不如出去闯荡一番。”“你就没什么要求？”我仍旧半信半疑。可这话问出口后，我便后悔了。眼前这位老了许多、面颊爬满皱纹的父亲，显然一副刚刚被提点过的模样，斩钉截铁地回了一句：“有！”而后，在我捶胸顿足、后悔不该多嘴一问的悲愤中，他竟现场琢磨起要提什么要求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