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 深渊絮语

高皖鱼的嗓音果然如他那般温和，如同春风拂过耳畔，轻声问道：“你想要聊些什么？”

沈裕心头一动，那句“高皖鱼”在耳边盘旋，似曾相识。她绞尽脑汁，终于从记忆深处挖出了两句古老的诗篇：“崧高皖鱼，骏极于天。”

高皖鱼的声音里充满了笑意，那笑声像碎裂的阳光，洒落在空气中，带着明显的愉悦：“真巧，我也偏爱《诗经》，尤其是《崧高》这一篇，毕竟，我的名字便是由此而来。”

沈裕的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蹙。看来这个世界也有《诗经》的存在，是自古便有，还是某个穿越者带来的文化瑰宝？

取出子弹，敷药包扎，沈裕始终不曾中断与高皖鱼的对话。她一方面是希望能与他建立良好的关系，另一方面，也想从他口中探寻更多这个世界的秘密。然而，高皖鱼却像一潭深不可测的古井，守口如瓶，并未泄露过多信息。他只是语重心长地叮嘱她：“玩游戏，一定要赢。”

玩游戏？

沈裕回到地面后，便被告知，今日午饭过后，将有一场全新的“游戏”等待着他们。据说，这游戏有助于病情的恢复。

沈裕心知肚明，这所所谓的“精神病院”并非表面那般简单。然而，大多数“病人”恐怕仍被蒙在鼓里。为了掩盖真相，之前的突袭行径必然不能频繁上演。但这座特殊的“病院”又不可能长期供养这些“病人”，所以，他们势必会采取其他手段进行“淘汰”。而所谓的“淘汰”，多半意味着死亡。因此，那句“游戏一定要赢”的警告，在她耳边回荡，字字千钧。

午饭潦草而糟糕，味同嚼蜡。用餐完毕，沈裕便被引至走廊尽头的一间屋子。房间不算大，四壁六面皆是斑驳怪异的图案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谲。除了她，房间里还有三位“病人”，他们正襟危坐在一张加大的四方桌前。沈裕入座后，广播声适时响起，冰冷而机械：“请拿起面前的笔，在本子上写下你自己的过往。虚构、恶意篡改皆算游戏失败。最后提醒：该游戏对治疗有帮助，只有积极接受治疗，才能早日出院哦～”

沈裕拿起笔，却没有急于下笔。她谨慎地观察着四周，目光如炬。一场旨在淘汰的游戏，绝不会仅仅是“写下自己的故事”那么简单。而其他“病人”的存在，也必然有着其深层含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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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裕观察片刻后，才终于动笔，但她的视线仍不时地扫过其他“病人”。若以沈裕为一号位，顺时针看去：二号是个长相清秀的少年，生着一双桃花眼，微笑唇，眉梢处有一块浅浅的粉红色三角疤痕，为他平添了几分诡异的魅力。三号则是一位金色卷发的肥胖中年妇女，她在书写时，特意用手遮挡住自己的本子，生怕被人窥见半点隐私。实际上，几人之间的距离，除非刻意凑近，否则根本不可能看到内容。四号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，个子很高，身形却有些瘦弱，即便坐着，也比其他人高出一截，背脊挺得笔直，宛如一棵饱经风霜的古松。

沈裕在书写过程中，不得不时常停顿，因为她的病情导致记忆模糊，支离破碎。幸好“莹莹”不知从何处冒出，时不时地提醒她几句。这也印证了“莹莹”是独立于她而存在的。否则，她不记得的事情，为何“莹莹”会记得？如果独立存在，“莹莹”还能算是她的幻觉吗？

沈裕又一次抬眼观察其他“病人”时，却发现老人正紧紧盯着自己。不，与其说是在看她，不如说更像是在看她身旁的“莹莹”。老人能看见“莹莹”？沈裕心中疑云骤起，却见老人又若无其事地转移视线，看向了二号。是她多心了？不，事情绝不会如此简单。沈裕怀揣着疑惑，继续低头书写。

所有人都写完后，四名男护士走了进来，挨个收取她们的本子。轮到三号妇女时，她死死捂着本子不肯松手，最终被几名男护士硬生生抢走。争抢过程中，妇女被推倒在地，她一边骂骂咧咧地爬起来，一边怨毒地盯着四个男护士离去的背影，嘴里骂骂咧咧：“什么玩意儿，细别，妈的……干嘛抢老娘东西……”妇女突然像被无形的力量扯了一把，重重摔倒在地，口中的咒骂也戛然而止，变成了半截。

沈裕只是静静地看着妇女，没有上前搀扶的打算。二号则是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，似乎在看一场好戏。反倒是四号老人立刻弯下腰，想要搀扶妇女，却被她一把推开。老人没说什么，只是默默地坐回椅子上。

广播声再次响起，冰冷而威严：“所有人的故事都已检测为主观上的真实。接下来，你们将拿到其他人的故事……”

广播的话音未落，就被妇女歇斯底里的尖叫声打断了，那声音像被撕裂的布帛：“不可以！我不同意！不可以讲！你们这是侵犯公民隐私！我要告你们！！！”

广播声的声音明显加大，震耳欲聋，仿佛要穿透每个人的耳膜：“拿到故事后，必须将它当众念出来！”

妇女顿时像被卡住脖子的鸭子，一下子没了声音。她怀疑这主持人是不是为了针对她，临时增加了规则。

广播声恢复了正常的音量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冷静：“这次游戏规则有些复杂，为了方便大家理解，我拿这位年轻漂亮的女士举个例子，她的病人编号是十三。”

所有人齐齐看向沈裕。沈裕却忍不住皱了皱眉，心里隐约感到一丝不适。

广播声继续道：“以十三号病人开始编号。十三号病人编号为一号，年轻人二号，妇女三号，老爷爷为四号。每个人都要讲出自己随机抽到的故事。提醒，这次分配完全随机，自己可能拿到自己的故事。每讲完一个故事视为一轮，四个人四个故事一共四轮。每轮结束后，你们都可以选择回答或者不回答。答对一轮，积一分，答错一轮，扣一分，不答，不扣分不加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