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章 诡笑

二号嘴角那抹笑意，仿佛是与生俱来，像是永远定格在了那里，他的眼神飘忽不定，看似落在沈裕身上，却又像是穿透了她的身体，看到了遥远的过去。

如果不是他的目光始终没有在莹莹身上停留，沈裕几乎要怀疑，他也看到了那个不该存在的小女孩。

坐在他们对面的老人，神情倒是格外认真，浑浊的眼珠里闪烁着清澈的光芒，在这个房间里，他显得与周围格格不入，反而是最像正常人的一个。

三号那位金发妇女，从一开始就显得有些焦躁不安，一条腿在桌子底下不停地抖动着，仿佛有什么难以抑制的情绪在她心中翻涌。

这三个人，到底谁才是这个故事真正的主人公？

广播里机械的声音再次响起：“第一轮，有人要尝试作答吗？”

房间里一片死寂，没有人回应。

沈裕并没有急于回答，她虽然对故事有了一些猜测，但并没有十足的把握。

广播的声音带着一丝遗憾：“没有人回答吗？错过了第一轮的机会，第二轮可是要同时答对两个故事才能获得积分哦。”

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一轮要全员放弃的时候，那个一直沉默的老人突然开了口：“我……我试试。”

说完，他便缓缓低下头，拿起桌上的纸笔，开始认真地书写起来。

写完后，他小心翼翼地将本子举了起来，对准了房间角落里的摄像头。

其他三人都很好奇老人究竟猜了什么，只可惜距离太远，根本看不清他写在本子上的答案。

广播沉默了片刻，才再次响起，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：“回答错误，扣一分。”

老人微微皱了皱眉头，脸上露出了明显的意外之色。

紧接着，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坐在他对面的金发妇女。

妇女察觉到老人的注视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，带着嘲讽的语气说道：“老家伙，不懂就别瞎猜，浪费大家的时间。”

广播的声音再次响起，宣布道：“第二轮，现在开始。”

妇女拿起桌上的本子，清了清嗓子，开始念诵她所抽取到的故事：“我有一个埋藏在心底深处的秘密，那就是……我拥有一双能够看见阴阳两界的眼睛。”

一直保持沉默的二号病人，突然笑着说道：“让我来帮你念吧。”

反正故事迟早都要公之于众，由谁来念诵其实并没有什么区别。

于是，金发妇女很干脆地将手中的本子递给了二号病人。

二号病人似乎特别喜欢笑。

或者说，他天生就长着一张微笑唇，即便面无表情，嘴角也总是微微上扬，给人一种似笑非笑的感觉。

“从小时候开始，我就能看到一些别人看不到的东西。”

不知道是不是沈裕的错觉，当二号病人念到这句话的时候，他声音里的笑意似乎变得更加明显了一些。

沈裕心中不由得产生了一丝怀疑，难道二号是故意选择念诵这个故事的吗？

不过，他看起来挺聪明的，应该不会做出这么愚蠢的事情吧？

二号病人的音色确实不错，但是，他念诵故事的时候，总给人一种怪异的腔调。

那腔调，听起来像是在嘲笑。

“我的故事，要从我六岁那年得的一场大病说起，那时候我突然发起了高烧，整个人都烧得迷迷糊糊的。我妈心急如焚，想要带我去医院，我爸却说，发烧而已，没什么大不了的，没必要去医院，让我妈别管我。”

“我整个人都烧得神志不清，昏昏沉沉的，好不容易才勉强挺了过来。我的病好后，姑妈就来看我了，还给我带了很多水果，我特别开心。可是，我爸却突然狠狠地给了我一巴掌，说我偷吃了他们给姑妈准备的果篮。”

“我委屈地辩解说，这些水果是姑妈亲手给我吃的。我爸根本不相信我的话，一口咬定我在撒谎，不由分说地把我关在家里，让我好好反省。”

“后来，爸妈一起去医院看望姑妈了，结果，他们回来后告诉我——姑妈昨天晚上就已经去世了。”

“我那时候年纪还小，对阴阳眼这种事情根本一无所知，只是固执地坚称，我今天上午明明还看到姑妈了。我的爸妈自然不相信我的话，说我从小就喜欢撒谎。我很不服气，我明明亲眼看到了姑妈，如果我说没看到，那才是在撒谎。”

“我去参加姑妈葬礼的时候，又一次看到了姑妈。我控制不住自己，大声嚷嚷着说，姑妈没有死，姑妈还在这里！”

“我的声音很大，立刻吸引了周围其他人的注意。我爸赶紧捂住我的嘴巴，让我别乱说话。我当然不肯听他的话，伸手指着姑妈的方向，让她自己帮我解释。”

“这个时候，姑父突然跑了过来，神情激动地问我，是不是真的能够看到他的妻子。我点了点头，肯定地回答他。姑父立刻激动地追问我，姑妈有没有什么话想要留给他。”

“于是，我就看向了姑妈的方向，然后，一字不差地把姑妈的话转告给了姑父，‘你个杀千刀的！居然背着我偷人，偷的还是我的弟妹！你们合伙起来害死了我！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！’”

“我说完这番话后，在场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，我的爸妈、我的姑父，脸上都变得毫无血色。我那时候年纪还小，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，只知道回到家后，我的爸妈就关起门来大吵了一架，没过多久，他们就离婚了。他们谁都不肯要我，我只能无奈地被送回乡下，和爷爷一起生活。”

“爷爷的身体一直都不太好，为了赚钱给他买药，我就去拜了一个师父。我从师父那里学到了很多东西，比如，怎么样才能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一个专业人士。可是，等我学成归来后，我的师父却被警察抓走了，他们说，我的师父其实是一个江湖骗子。”

“我自然是不相信的，我拼命地为我的师父解释，结果我的师父却突然对警察说，有些事情是我们一起做的，要抓不能只抓他一个人。然后，我也被关进了局子里几天。”

“我爷爷听说我进了局子，一气之下，就去世了。我连爷爷的最后一面都没能见到。我从局子里出来后，就疯狂地寻找爷爷的鬼魂，却什么都看不到。”

“我知道，他是不愿意见我。于是，我开始帮助其他人寻找他们亲友的亡魂，帮助他们完成未了的心愿。这份工作赚的钱不多，养活自己都很难，而且很多人都骂我是骗子。但是我相信，只要我坚持下去，总有一天爷爷会愿意原谅我，见我一面。”

“我终于如愿以偿了。”

“爷爷很欣慰地看着我，说他终于可以安心地去投胎转世了，我也觉得过去所受的辛苦总算得到了回报。但是，第二天，我就被警察抓了起来。原来是有人向警方举报，说我是一个诈骗犯。我向警方详细地说明了实际情况，于是，警方就把我送进了精神病院。”

“我挺喜欢这里的，毕竟，这里个个都是人才，说话又好听。我一直都过得挺开心的，直到，我被告知要转院。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突然，不过，我并没有抗拒，我是一个随遇而安的人，于是我就来到了这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