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章 井底馒头

即便案情与他无关，他也是一位耐心倾听的听众。

更何况，或许这其中存在某种关联。

白礼感慨万分：“你真是个大好人，这世上还是好人多啊。”

只是他这句叹息，语调显得格外古怪，似乎暗含着其他深意。

白礼继续讲述道：“我母亲，还有我的双胞胎哥哥一家，都在这户人家打工。原本，我也是在这里工作的。”

“如果我能继续留在这里工作，或许孩子她妈就不会那么嫌弃我了吧……扯远了，扯远了……我哥看我一个人带着孩子可怜，就提出莹莹不去幼儿园的那两天，可以送到他那里，让他媳妇帮我照看。这样，我就能抽出时间多打几份工了。这是我做过最后悔的决定。”

白礼的表情变得狰狞起来，仿佛被怒火彻底点燃：“莹莹有一天回来，身上到处都是伤痕，还带着一股刺鼻的酒味。莹莹这么小，怎么可能喝酒呢？我仔细检查了一遍，好家伙，身上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。我当时吓坏了，问莹莹是不是有人打了她，她却只会哭泣。”

“我工作压力巨大，既要担心莹莹，又想知道她到底遭遇了什么。我一时心急，就扇了莹莹一巴掌。我从小到大都没打过她，她只是愣愣地看着我，然后眼泪慢慢地流了下来。我想道歉，我知道自己错了，但是我张不开嘴，我就是开不了口啊！我真是死要面子！”

说到这里，白礼狠狠地抽了自己一巴掌。J侦探连忙上前制止，白礼却瞬间冷静了下来。

一时间，J侦探也分不清白礼哪个情绪才是真实的，或许，一切都是伪装。

白礼继续说道：“这是我做过的第二件后悔的事。我不该打莹莹的，她还是个那么小的孩子，又受到了惊吓，我怎么能打她呢？我怎么能在那个时候打她呢？”

不，或许白礼并没有真正冷静下来，他说话时，眼里似乎闪着泪花，只是他极力地压抑着。

因为竭力忍耐，所以他的面部肌肉才会显得僵硬，看起来才像是冷静。

白礼说道：“我一直追问莹莹，想知道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。她始终不肯开口，最后才像挤牙膏一样，艰难地挤出一句话——伯伯不让她说。”

“我就觉得奇怪了。我想问大人总比问小孩来得清楚，于是我找来了邻居家的婆婆，一位退休的老护士，帮莹莹检查身体。然后，我连夜上了山，去找我哥。这是我做过的第三件后悔的事。”

“我从哥哥口中什么都没问出来，但是从他支支吾吾的态度中，我知道他肯定有事瞒着我。”

“我哥留我在别墅住一晚，我想着莹莹那边有邻居婆婆照看，又想从他口中套出真相，就答应留下了。这是我做过的第四件后悔的事。”

白礼的脸上，的确写满了懊悔与怨恨。

“因为我下山后，才知道莹莹失踪了！我找了好久，才发现她掉进了井里，她那么小一个孩子，那么小啊，在水里泡得发白发白的，就像一个发胀的馒头一样。”

白礼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，夺眶而出：“我找人把莹莹的尸体打捞上来后，半天都缓不过神来。这个时候，邻居婆婆突然找到我，悄悄地对我说，莹莹应该是受到了惊吓，一直在念叨我的名字，估计也是为了找我，才跑出去的。”

“节哀顺变。”

J侦探脸上露出怜悯之色。

他的表情拿捏得恰到好处，与游戏之外的护士神情，相互映衬。

白礼摇了摇头，他脸上的悲伤几乎瞬间被仇恨和狰狞所取代。

“我现在活着，只有一个目的，那就是找到害死我女儿的凶手，然后，杀了他！”

J侦探连忙劝道：“别这么冲动！你应该相信法律！相信警察！我们一定会调查清楚你女儿的死因，让凶手付出应有的代价！”

白礼冷哼一声，脸上露出不屑一顾的表情。

“你有报警吗？”

白礼并没有回答J侦探的问题。

J侦探见白礼不愿继续这个话题，于是主动转移了话题：“你女儿的故事，我已经大概了解了。关于你女儿的死，我们一定会好好调查，找出真凶。你女儿的死，可能与别墅的案件有关联，所以，我能问一下你昨天晚上在做什么吗？”

白礼脸上露出疑惑的神情：“我不是已经和你说过了吗？我也和其他警察说过了啊……为了找出杀死我女儿的真凶，我答应了我哥哥的要求，代替他应付警察。然后，警察就把我和嫂子她们带到了旅馆。”

看来，昨晚在旅馆的，的确是白礼，而不是那个仆人。

仆人应该就像他猜测的那样，从一开始就藏在别墅里。

J侦探继续追问：“你是怎么突然从旅馆消失的？”

白礼的表情更加困惑了：“我没有消失啊，我一直都在那个旅馆。”

紧接着，他似乎想起了什么，开口说道：“我刚好是那家旅馆的保安，我本来是请了假的，但是老板娘看到我回来了，就又喊我回去做事。没办法，她是老板，她给钱，她说了算，我就换上保安的制服去工作了。”

J侦探摸了摸下巴：“这么巧？”

白礼一拍大腿：“这可不是巧合啊！我为了接送我女儿上下山方便，才特意在离家最近的地方找工作的。我没文化，不当保安就只能去搬砖了。但是，我怕莹莹长大后，会和她妈一样，嫌弃我工作不体面……当保安总比搬砖体面一点，就是挣的钱有点少。”

白礼说着说着，头就垂了下来，就像是被乌鸦压垮的稻草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