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1章 怨灵

一路走来，地上的断手层层叠叠，像是某种恐怖的祭祀品，又像是无声的控诉，密密麻麻地铺满了天花板和地板。若是没有万党明带来的强光手电，沈裕独自一人来到这地狱般的走廊，恐怕立刻就会被这无尽的“手”给彻底吞噬。

这些断手散发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粘液，带着强烈的腐蚀性。被这种液体腐蚀而死，绝对是一种生不如死的体验。

突然，天花板上传来一阵异动，有什么东西猛地垂了下来。许宁手中的手电筒光芒剧烈闪烁了一下，她却像被施了定身咒一般，僵硬地站在原地，丝毫不敢抬头去看。

毕竟，前有狼后有虎，四周都充斥着这些诡异的手，手电筒的光一旦移开，立刻就会有无数只手如同饿狼般扑上来，将人撕成碎片。

沈裕再次撑起一道无形的防护罩，一个穿着破旧病号服的怪异人影，突兀地从黑暗中跌落，重重地撞击在防护罩上。

那东西长着六双扭曲的脚，每一只脚都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弯曲，犹如野兽的利爪一般。它龇着牙，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低吼，在防护罩上疯狂地爬动着，速度快的惊人。最终，它爬到了手电筒光芒最集中的区域。

沈裕这才勉强看清了它的脸。

这是一张陌生的面孔，沈裕可以肯定自己从未见过这个人。然而，最引人注目的，是他那双怪异的眼睛——他的眼球内部，竟然有两个瞳孔几乎完全重叠在一起。

重瞳！

历史上拥有重瞳的人屈指可数，而PSY组织制造出来的这个重瞳人，显然是某种丧心病狂的人造产物。

PSY组织究竟在进行着什么骇人听闻的实验？为什么需要用到重瞳这种违背常理的东西？

“这个人，似乎并不惧怕光芒。”一直沉默不语的零号突然开口说道，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。

沈裕点了点头，表示赞同：“他好像具有某种趋光性。”

这个怪人是突然从黑暗中窜出来的，然后，毫不犹豫地冲向了光芒最强烈的地方。

那些断手惧怕光芒，而长着六对脚的“人”却疯狂地追逐光明。也就是说，无论如何选择，他们都会受到一方的袭击。

这简直是令人作呕的陷阱。

但是，这最后一层，设置了如此多的机关和陷阱，绝不可能是毫无意义的。一定有人想要极力保守这里的秘密。

会是什么呢？

为了尽可能减少能量消耗，沈裕等人加快了前进的步伐。一路上，她们已经遭遇了六个长着六对脚的怪人。

许宁曾经尝试过杀死其中一只。

这些怪人是可以被杀死的，但是，过程却极其繁琐和血腥——必须先挖出他们的眼睛，然后砍断所有的手脚。总之，异常的麻烦。

不过，为了减少沈裕的消耗，她们还是合力处理掉了这些怪人。

她们耗费了九牛二虎之力，才终于来到了走廊的尽头。这一层所遇到的危险，比之前所有楼层加起来都要多。

这里的门，终于不再是虚掩着的了。

沈裕示意所有人后退，自己则小心翼翼地打开了那扇紧闭的大门。

门一打开，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扑面而来，她立刻看到了一张张扭曲的怪脸，如同被揉烂的橡皮泥一般，紧紧地粘在一起。

这些怪脸拥有着模糊的躯体，却没有手脚，他们的身体就像是腐烂变质的果冻，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臭味。

“救救我……救救我……”

“求求你了……放过我吧……”

“疼……好疼……疼……”

由无数怪脸组成的巨大肉球，不断发出凄厉的惨叫声，各种各样的声音混杂在一起，有稚嫩的少年音，有苍老的老人音，有粗犷的男人音，有尖锐的女人音……

沈裕紧皱着眉头，毫不犹豫地将一枚高爆雷管塞进了那团令人作呕的肉球之中，然后，迅速关上了大门。

门后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，整个走廊都为之震颤。沈裕再次推开门时，那巨大的怪异肉球已经被炸成了无数碎片。

然而，这些碎片却并没有消失，而是重新变成了一个个黏糊糊、脏兮兮的小肉球，在地上不安地蠕动着。

“妈妈……我想回家……”

“呜呜呜……”

“谁来救救我……”

各种各样的哀嚎声混杂在一起，让人听得头皮发麻，几乎要精神崩溃。

沈裕粗略地扫视了一眼房间内部，似乎并没有其他人的存在了。

难道说，PSY组织的人真的都被她杀光了吗？

万党明的声音打破了她的思绪：“我在他们身上感觉到了强烈的怨念，也许，只有消除他们的怨念，这个肉球才会彻底消散。”

沈裕看着那些正在不断蠕动的手。

这些人的手被残忍地砍下，变成了只会杀戮的怪物；脚被砍下，被拼接在其他人的身上；而自己的身体，则变成了怪物的一部分，却还保留着残存的意志。这比沈裕所能想象到的，最恐怖的死法还要恐怖无数倍。

有如此强烈的怨念，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。

“消除怨念吗？”

沈裕扫视了一眼他们身上穿着的破旧病号服，试探着说道：“你们……自由了，可以回家了。”

她说这句话的时候，没有任何底气。

不出所料，那些肉球并没有任何反应，依然在地上不安地蠕动着，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哀嚎。

肉球被雷管炸掉了一部分，现在房间内出现了一些空隙。

但是，那个巨大的肉球周围，环绕着无数个小肉球，这景象实在令人心惊胆战。

零号试探着问道：“进去看看？”

“好。”

四人小心翼翼地走进了房间。

房间内部还有一些隔间，在其中一个隔间里，他们看到了一排排高大的架子。

架子上摆放着的，不是别的东西，而是一本本厚厚的病历本。

沈裕在其中，竟然看到了自己的病历本。

她随意拿起一本，翻开看了看。与此同时，零号也拿起另一本病历本，指着上面的照片说道：“你看这个人，像不像她？”

沈裕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，只见肉球之中，有一颗人头，的确与照片上的人非常相似。

所以，这里的人都是被送到总部来的精神病院病人的“尸体”吗？

既然是精神病院的病人，那么他们最渴望的，应该是……

“1123号病人，唐宁，你可以出院了。”

听到沈裕这句话，那颗人头脸上明显露出了兴奋、激动的表情，她的身体甚至忍不住颤抖了起来。

她已经失去了手脚，只能依靠着残破的身体，艰难地蠕动着，试图从那团令人作呕的肉山中爬出来。

“我……我……终于、终于可以出院了！我可以出院了、出院了啊哈哈哈哈哈！我可以出院了！太、太好了……”

然而，当她爬到一半的时候，突然瘫软在了地上。

她的身体迅速腐烂，化为一滩恶臭的烂泥。

沈裕紧皱着眉头。

她是死了吗？

不，也许用“死”来形容并不准确。

毕竟，之前的她们，真的可以算得上是活着吗？

“1132号，谢恩，你可以出院了。”

“1023号，罗娜，你可以出院了。”

随着一个个名字被沈裕四人念出，不断有人从肉球中兴奋地爬出来，然后，重归寂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