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4章 罪与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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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裕的视线被眼前跪伏的莹莹占据，她正对着墓碑低语，那是沈媛的安息之地。一旁紧挨着的，赫然是莹莹自己的墓碑。曾经鲜活的一家三口，如今只余碑石冰冷。祭拜完毕，莹莹的悲伤溢于言表，沈裕没有多余的言语，只是默默地轻拍着她的背脊，无声地传递着慰藉。

接下来，他们将前往白敏的墓地。白敏葬于老家，那是一个紧邻精神病院的村落。此刻，村中所有能力者已被悉数扣押，其余村民也正接受警方的严密审讯。这类牵涉广、影响深的案件，沈裕心知自己插不上手，全权交由零号和高皖鱼等人负责。

当沈裕与莹莹踏入这座村庄时，一股荒芜的气息扑面而来，显然，曾经的居民大多已身陷囹圄。二越也不例外。这个结局，并无太多意外。对他而言，未被判处死刑，已是法外开恩。

然而，二越本人对入狱之事似乎毫不在意。据传，他在狱中轻松“解决”了一位帮派头目，摇身一变，成为了新的监狱霸主。而他的“凶器”，竟是一根磨尖的牙刷。对二越来说，只要能继续嗜血杀戮，身处何地都无所谓。

沈裕心头却始终存疑，进入监狱的，真是二越的本体吗？在PSY组织瓦解之后，寄居在二越体内的A级脊柱已被取出。取出的过程远比植入时轻松，因为一旦储存能力的器官或骨骼被剥离，身体便会自动再生。这也解释了为何九黎的眼睛被挖之后，依然能正常视物。那根被取出的脊柱，已然被彻底销毁。按理说，二越应该已丧失了分身的能力。

然而，沈裕心底的不安挥之不去，所以，她偶尔会前往监狱探视二越。元淳枉死，二越的父母却依然健在。只是，他们似乎从未探望过二越，沈裕从狱警口中得知，她竟是唯一一个前去探视二越的人。沈裕并非对二越心存怜悯，但不可否认，二越曾多次施以援手。若非他的协助，她也无法如此迅速地摧毁PSY组织。因此，在不触及她的道德底线的前提下，她愿尽可能地帮他一把。

沈裕耗费了约一个月的时间来完成“世界”的收尾工作。在莹莹和零号的严密监控下，她无法再像以前那样肆意透支精神力，每次精神力耗尽，便会被迫停下手中的一切。零号不再给她送餐，转而邀请她外出就餐，美其名曰“多走走，活动筋骨”。沈裕深知零号一片好意，因此从未拒绝。只是，这样一来，莹莹的出行便不那么方便了，毕竟，她没有实体。

“其实，想让旁人看见莹莹，方法并不复杂。只要她吸取足够的阳气，便能凝聚出一具新的肉身。只要阳气充盈，她甚至能随心所欲地调整身体外观，让自己看起来逐渐长大。当然，这一切皆为虚幻，仅能带来心理慰藉罢了。”万党明给出的这个方案，与沈裕的需求完美契合。她渴望莹莹能重获新生，尽享世间所有美好。眼下唯一的问题是，离开了精神病院，去哪里寻找足够多的阳气供莹莹吸收呢？

“可以去监狱，吸收那些强奸犯、杀人犯身上的阳气。”这个主意出自许宁之口。离开了精神病院后，几人之间的联系并未中断。只是，许宁的病情时好时坏，几乎都待在精神病院里，只能等着旁人前去探望。沈裕的状况也不容乐观，离开精神病院后，她依然饱受严重的幻视、幻听和记忆衰退困扰，不过，好在不像许宁那样，尚未影响到正常生活。

说起来……沈裕的目光转向了零号。万党明是天生的阴阳眼，并非精神病人。零号的精神状态一直很稳定，也从未影响过他的日常生活，然而，零号口中所谓的“其他我”，沈裕至今无法理解。

“你曾说想见他们，现在还想吗？我可以帮你找到他们。”沈裕对自己的能力充满自信，她相信自己有能力帮助零号找到“另一个他”。零号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：“不必了。其实想见，只要‘想’就足够了。”他停顿了片刻，才继续说道：“真正见到后，说不定，反而会感到幻灭。”零号依然记得那个赠予他巧克力球的小女孩，但他并未试图去寻找。因为，没有必要。找到之后，又能做什么？向她道歉，说自己不该将她哥哥做的巧克力球倒掉吗？那个被倒掉的巧克力球，那个走出大门便再未归来的身影，只是童年时留下的一种遗憾罢了。毕竟，那是他生命中第一个朋友。

当然，这些都不是重点。零号犹豫了一下，最终还是决定说出真正的原因。“最重要的是……比起见到‘另一个我’，我更希望你好好休息。”沈裕忍不住感慨道：“你总是这样善良，处处为他人着想。”

“这不是善良，为了创造‘世界’，你的消耗实在太大了，我不想再给你增添额外的负担。”“世界”的构建已基本完成，接下来，只需增添一些细枝末节。最终，J侦探还是踏入了那个世界。因为缺乏管理，所谓的极乐世界，终将演变为地狱。

“好吧好吧，等你什么时候改变主意了，再来找我吧。对了，该吃药了。”沈裕示意零号摊开手掌，将一颗褐色的药丸轻放在他的掌心。零号之前的寿元消耗得太过厉害，已是命不久矣，沈裕一直在想方设法为他弥补。延年益寿丹的效果已明显减弱，现在连补上一年寿命都异常艰难，沈裕只能重新构思新的药方。算上今天这颗药，零号现在应该能活到六十岁，但是，还不够，不够，起码要过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