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7章 月下酌

热气腾腾的火锅翻滚着，水汽氤氲，熏得沈裕眼前一片模糊。明明零号就坐在对面，那张俊秀的脸庞却像是隔了一层轻纱，怎么也看不真切。

她放下手中的竹签，微微侧过头，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，可雾气实在太重了。

零号学着她的样子，也歪了歪脑袋，关切地问：“怎么了？有什么不对劲吗？”

沈裕弯起嘴角，轻笑道：“没什么，只是突然想好好看看你的脸。”

零号的脸颊瞬间泛起一丝热意，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，默默地往雾气里缩了缩。

沈裕突然想看他？

他想起上次真心话大冒险时，沈裕似乎说过自己是个颜控来着。

颜控嘛……

那他这张脸，应该……还算过得去吧？

零号内心纠结不已，像无数只小蚂蚁在爬来爬去，沈裕却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。

“老板，请问有柠檬水吗？”沈裕点的微微辣，吃多了，总觉得有些燥热。

“不好意思啊，最近店里都不卖柠檬水了。”

看来她真是太久没来了，连柠檬水都下架了，她竟然一无所知。

“那我可以自带酒水吗？”

“当然可以。”

沈裕转头看向零号，征询他的意见：“你想喝点什么吗？”

“我都可以，没什么特别想喝的。”

“那啤酒怎么样？要不要来点？”沈裕挑了挑眉。

零号微微一怔。

沈裕忍俊不禁，笑着打趣道：“你不会连啤酒都不敢喝吧？”

零号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，坦诚道：“我没喝过酒，所以不太清楚自己的酒量。”

他当然知道白酒的度数，指的是酒精容量的百分比，也就是酒精的含量。

啤酒的度数则是以麦芽汁的浓度来计算，一般在7到15度之间。

所以，啤酒的度数和白酒的度数完全是两码事。

但是，知道数据和清楚自己能不能喝，完全是两码事。

打个比方，100米短跑的世界纪录是9秒58，如果你没有亲自测试过，单看这个数字，根本无法体会到其中的含金量。

“所以，要不要试试看？”沈裕故意放缓了语气，带着一丝蛊惑的味道。她突然特别想看看，零号喝得醉醺醺，抱着酒瓶不撒手的样子。

她想看到他更多不一样的表情。

“好。”零号略微犹豫了一下，还是答应了。

沈裕挑了挑眉梢，饶有兴致地问道：“这么果断？我还以为你要考虑很久呢。”

零号心里其实也没什么底。毕竟，喝醉了是小事，万一在沈裕面前出丑，那可就太糟糕了。

“我……我就尝一点点。如果我酒量真的太差，能不能麻烦你送我回去，或者，打电话给妹妹也行。我把她的电话号码给你。对了，车钥匙也先给你。”

沈裕看着零号仿佛交代后事一般的举动，再也忍不住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。

事实证明，零号的确是想多了。

他的酒量不算非常好，但也绝对算不上差劲。

吃完热气腾腾的麻辣烫后，两人并没有急着回家，而是沿着公园的小路，慢悠悠地散着步。

路灯的光芒将树影拉长，投射在地上，将地面切割成无数块形状各异的碎片。

零号好奇地伸出手，感受着斑驳的树影从自己的掌心快速划过。

“今晚的月色真美啊。”沈裕微微眯起眼睛，仰起头，张开双臂，贪婪地感受着清风温柔的拥抱。

真舒服啊。

在彻底解决了PSY组织之后，她终于不用再提心吊胆，如履薄冰，终于可以安心地过上属于自己的平静生活了。

“确实很漂亮。”零号手中还拿着半罐没喝完的青岛啤酒，说完这句话后，他微微抿了一小口，感受着啤酒花的苦涩与清香。

两个人都没有抱着一醉方休的目的，只是慢慢地喝着，让自己的身心保持在一个微醺的舒适状态。

“这种平静安宁的日子，我在精神病院的时候，连想都不敢想。”沈裕说着，突然童心大发，一脚踩上了马路牙子，然后，像个孩子一样，沿着马路牙子小跑了起来。

零号生怕她不小心跌倒，连忙亦步亦趋地在旁边小心地护着，却又不敢直接触碰她的身体。

“别担心，”沈裕跳下马路牙子，朝着零号灿烂一笑，“我就跑一下下，偶尔也想放肆地疯一下。”

“没事，你玩吧，有我在，不会让你摔倒的。”零号温柔地注视着她。

“玩一下就够了。我又不是小孩子，这种东西嘛，玩多了也没什么意思。啊，前面有家烧烤摊，要不要再去吃点烧烤？”沈裕意犹未尽地提议道。

两个人买完烧烤后，找了一个最近的街心公园，有一搭没一搭地荡着秋千。

沈裕咬了一口烤得金黄焦脆的鱿鱼，又香又嫩，满足地眯起了眼睛：“我第一次见到你，不，不对，应该说是第二次见到你的时候，你就在荡秋千，阳光洒在你身上，你漂亮得，就像是从天而降的天使一样。”

零号认真地想了想，轻声说道：“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，我们都在排队，等着吃药。”

说到这里，似乎就没什么好继续说下去了。

这应该是沈裕第三次见到他，可是，对于他来说，却是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相遇。

在那之前的两次，他都没有注意到人群中的沈裕。

沈裕的外表或许不算特别出众，但是，她的内心却像金子一般闪耀着光芒，哪怕身陷污泥之中，也依然会熠熠生辉。

零号一直都觉得，能够遇到沈裕，是他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情。

是她拯救了他。

如果没有沈裕，零号简直不敢想象，自己会不会因为无数次的痛苦轮回，而最终彻底崩溃。

“嗯，我也记得那次——九黎特意在吃药的时间段，把你喊了上去。我那时候还在想，我也要努力和九黎合作，我可不是来拆散你们的，我是真心实意地想要加入你们。”沈裕已经吃完了烤鱿鱼，又拿起了一串烤韭菜，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。

“对了，听你妈妈说，你最近又开始吃药了？”零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担忧，“是病情又加重了吗？”

“其实我已经很少犯病了，但是，家里人还是不太放心，非要拉着我去看医生。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时候在精神病院留下的心理阴影，我对吃药这件事特别排斥，他们一走，我就忍不住想把药偷偷倒掉。”沈裕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。

每到这个时候，沈裕就深刻地意识到，虽然精神病院已经不复存在了，但是，她内心深处的心理创伤，却并没有彻底痊愈。

她并不是一个脆弱的人，却也很难一直保持着正常的心态。那其他的病友呢？他们的情况又会是怎样？

PSY组织真的是害人不浅，罪大恶极。

“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紧了，一切慢慢来。”零号轻声安慰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