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鬼画图

钟小癸轻柔地将手覆在廖逖的手背上，带着几分安抚意味地轻轻拍了拍。廖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，摇了摇头，轻轻推开了她的手。

钟小癸心中了然，廖逖刚才对她隐瞒了什么。那个下意识抿嘴唇的小动作，就算自己再怎么迟钝，也能感受到其中欲言又止的意味。然而，钟小癸选择了沉默。“不说”是她从小就养成的习惯，太多异于常人的东西，注定无法被他人理解。不能说，也不敢说，所以，不如不说。

廖逖却仿佛坐立不安，接连咬了几次嘴唇，最终长长地吸了一口气，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。

钟小癸知道，廖逖即将要向她坦白什么了。她连忙将目光从廖逖的脸上移开，装作若无其事地四处打量着咖啡馆的装潢。

“小癸，”廖逖的声音略微有些颤抖，像是终于鼓足了勇气，“其实，我今天来找你，是有件事情想告诉你。”

“啊！”钟小癸立刻将视线转回廖逖身上，目光中带着鼓励，“嗯，你说吧，我听着呢。”

廖逖小心翼翼地从放在桌下的包里拿出一个透明的文件袋，拉开拉链，从里面取出一张A4纸。她的动作缓慢而谨慎，仿佛那张纸上承载着千钧重担。

钟小癸接过A4纸，仔细地端详起来。

这是一张黑白线条的画稿，画风略显粗糙，线条时轻时重，给人一种稚嫩的感觉，像是出自孩童之手。画面的左侧描绘着一些具有尖锐质感的物体，而右侧则是一片空白。钟小癸紧锁眉头，思索了许久，仍旧无法理解画中的含义。廖逖见状，连忙提醒道：“你倒过来看试试。”

“嗯。”钟小癸应了一声，将画纸倒转过来，又观察了一会儿，似乎隐约明白了什么。画面的右侧应该是连绵的山石，而左侧的留白部分则代表着天空。然而，这个视角却让钟小癸感到有些奇怪。

“这……是上周，我妈妈画的。”廖逖的声音低若蚊蝇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
“廖逖！”钟小癸压低声音，带着几分责备喊了她一声，“叔叔阿姨三年前就已经……”

廖逖神情黯淡，默默地摇了摇头，打断了钟小癸未说完的话。

画中的视角，分明是从地面仰望山峦的角度。联想到自己的父母，廖逖只能想到，这是他们从另一个世界传递来的信息。

她咬着嘴唇，力道仿佛更重了些。她紧紧地抱着自己的包，死死地挡在胸前，像是在保护着什么珍贵的宝物。

钟小癸看着廖逖防备的姿态，心中更加担忧起来。

突然，一阵震动从廖逖的包里传来，她吓得一甩手，桌上的咖啡杯瞬间被打翻在地。深褐色的液体四处飞溅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咖啡香气。

钟小癸连忙招呼服务员过来清理。周围的顾客纷纷侧目，朝这边看了一眼，又转过头去，继续做着自己的事情。

廖逖瞪大了眼睛，急促地喘息了两口气，才回过神来。她赶紧从包里掏出手机，原来是编辑催稿的电话。今天是截稿日，她本不打算出门，只是因为钟小癸的紧急邀约才临时改变了计划。然而，编辑却无法通融，只能要求她按照原定的时间交稿。

钟小癸看了看手表，已经四点多了。廖逖挂断电话，也看了看时间，脸上露出了焦急的神色，眉头也紧紧地皱了起来。

钟小癸连忙说道：“要不你先回去吧，我们晚上再聊，等你交了稿子？”

廖逖犹豫了一下，想起了晚上还有其他的稿子要赶，而且，就算交了稿再约出来，时间也太晚了。按照钟小癸的话说，就是“满街都是夜游的鬼，看着就恶寒恶寒的”。

两人只好约好明天再继续聊。虽然钟小癸再三表示自己不怕，甚至提出要陪她睡，但都被廖逖婉拒了。

三年前的那件事之后，她一直希望能保持坚强，每时每刻都如此。

就算偶尔感到软弱，也要将时间控制在最短的范围内。

“小癸，这件事我只能跟你说，别人都不行。你，你要救我！”廖逖紧紧地握住钟小癸略微颤抖的双手，语气中带着一丝恳求。

钟小癸用力地点了点头。

因为她们彼此都清楚，钟小癸确实能看见那些游荡的灵魂。

目送着廖逖离开，看着她看似恢复平静的背影，钟小癸知道，对于廖逖来说，这将会是一个漫长而难熬的夜晚。

人类的烦恼与忧伤源于内心，能真正拯救她的，只有她自己。

从H大到廖逖所在的Q大并不算远，因此两人选择了位置适中的咖啡馆。眼看着天色渐暗，已经快到六点了。虽然还有一个多小时的时间，但钟小癸还是决定不再逗留，她提着一袋泡面，匆匆赶回寝室，准备着明天实习的事宜。

九月的S市，依旧酷热难耐，南风像燃烧的火焰般席卷着整个城市。

当她经过女生寝室楼下时，突然感觉到似乎有人在注视着自己。

不过，这绝对不是因为她美若天仙，被哪位眼光独特的校草看上，然后展开一段轰轰烈烈的追求之类的桥段。也绝不可能是因为年少时的她曾经救过一位落魄总裁，然后被总裁派人暗中保护，最后上演各种被包养鱼塘的玛丽苏剧情。完全是因为，像女生寝室这种阴气极重的地方，无论出现什么样的“东西”，都不会让人感到意外。你永远无法知道，是哪家的“鬼”在默默地注视着你。

就在上周，她还在女寝六楼走廊的尽头，看到了一个跳楼而死的怨念鬼在游荡。那个可怜的家伙满脸是血，简直惨不忍睹。由于体质不同，无法相互触碰，所以她根本没有办法帮他擦去脸上的血迹。

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“家伙”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控诉着601寝室的女生们对他的冷漠和无情，说她们太狠心才导致他选择跳楼。钟小癸好说歹说，劝了好半天才让他放弃了拉着那些女生一起走的念头。之后，她又陪着他聊了好几次，才渐渐消除了他心中的执念，最终彻底消失。

就像是患有心理疾病的灵魂，经过心理咨询的治疗，最终痊愈了一般。

世间关于“鬼”的传说，林林总总，千奇百怪，有的与实际情况相符，也有的截然不同。这是钟小癸从高中时期就发现的。这些她口中的“鬼”，实际上是可以消除他们的执念，从而让他们彻底消失的特殊存在。

她回头多看了几眼，来来往往的都是上下楼觅食或归来的女生们，偶尔有等在楼下的男生，脸上或洋溢着甜蜜的笑容，或带着一丝不耐烦。除此之外，确实没有看到什么特别诡异的人。钟小癸这才暂时放下心来，快步走上楼去。